最后两个人也没走出多远,经过一家便利店时,时允被道金叫住了。
“等一下。”
时允回头,见他还盯着自己的手腕,一时有点哑口无言。
便利店门口摆了两张供客人临时休息的桌椅,道金进去了一趟,再出来时,谁手里多了一袋小东西。
时允原本以为他只是去买冰袋,结果一看,除了冰袋和毛巾,里面居然还有一管消肿药膏,两盒不同牌子的止痛药,还有一盒怎么看都跟手腕上的淤青没有关系的感冒药。
他怀疑秦回平时大概很少生病,对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概念。
前几天他感冒的时候也是这样,秦回每次出去买药,回来都是一大袋,跟进货似的回来,其中不少只是牌子不同,功效大差不差的,硬是把所有症状的药都照顾了一遍。
时允后来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小票,那长长一串仿佛语文课文的药名,怎么看都不像是按照正常人的购买习惯挑出来的,最下面的金额更是看得他眼皮一跳。
就那几天吃药花掉的钱,都快赶上他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时允当时还想,秦回真是又穷又有钱的。
“真的不用。”时允把感冒药放回去,有点哭笑不得,“就这么一点,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吧。”
道金没听,他把毛巾裹在冰袋外面,又研究了一会儿包装上的说明,确认没有弄错,才朝时允伸出手:“手。”
时允:“.....”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有些似曾相识。
见他迟迟未动,道金索性拉着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一次落在他手臂上的力道轻得几乎只是虚虚搭在那里,跟刚才在路口把他一把拽回来时简直判若两人,像是稍微再重一点,就会在他身上留下新的痕迹。
坐下来以后,那圈红痕反而看得更清楚了,部分区域已经彻底泛起青紫,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尤其显眼。
道金嘴唇抿得更紧。
他没有直接碰那一圈淤青,只托住时允的手掌,把裹着毛巾的冰袋轻轻贴了上去,冰凉的触感覆上皮肤,时允儿下意识缩了一下。
道金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住:“疼?”
“冰。”
道金顿了顿,这才重新把冰袋贴回去,力道比刚才还轻了许多。
时允:“....”
其实冰敷不需要毛巾,也不需要这么轻。
便利店的灯透过整面的玻璃墙照出来,将门前的一小块地方照得很亮,时允坐在塑料椅上,道金就蹲在他面前,低着头替他敷那块根本算不上严重的淤青。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秦回的眉骨深,眼窝也比一般人更加深邃,鼻梁高而挺直,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那张脸总有种不太好接近的冷硬。
可现在眼睑低垂着,嘴唇也一直抿着,乍一看像是在为什么事情不高兴。
时允盯着看了一会儿,莫名想起以前在网上刷到过的一些热门宠物视频。
明明天生长了一张很凶的脸,眉眼往下一压,看起来像是谁欠了它八百顿罐头似的,评论区也总有人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生气,只是委屈了。
当时他还觉得这种说法有点夸张。
现在再看秦回。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像。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秦回突然抬起眼:“怎么了?还是太冰么?”
方才被眉骨阴影压冷的眉眼随着这个动作完全露出来,温和的目光甚至因为还惦记着他的手腕,隐隐带着一点担心:“还是疼吗?”
“.....没有。”
时允移开视线,不敢继续看他。
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盯着秦回的脸出神那么久。
今天晚上发生一切,好像都有些奇怪。几小时前,他在画展里看见冯呈,那时候时允以为,今晚大概会很难熬。
可现在坐在便利店门口,又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便利店的自动门偶尔开合,电子音响过一声,又很快安静下来。晚风沿着街道吹来,掠过裸露在外的手和脸颊。
时允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晚好像一点也不冷,明明已经是这样的天气,风吹在身上居然还是暖的。
他抬起脸,看了看被风吹得胡乱晃动的树影。
奇怪。
以往临川三月的晚上,有这么暖么?
时允还在想,道金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道金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亮起的瞬间,道金下意识将手机往自己那边偏了偏,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时允很快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主动把手从冰袋下面抽出来:“你先回消息吧,我自己拿着就星。”
道金没松手:“不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时允干脆伸手接过冰袋:“真的没事,你去回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道金这才把冰袋交给时允。
他没有当着时允的面点开消息。
会在这个时间联系他的只有那么几个人,而今晚这个时候,大概率是方土或者青玄。
他们现在找他的事情,也只有冯呈。
道金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直到确定从时允的位置看不见屏幕,才解锁手机。
身后很安静。
道金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在他侧身避开屏幕的那一刻,时允原本已经移开的视线又挪了回来,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垂了下去,低头扶正手腕上的冰袋。
没关系。
道金已经看到了消息。
是方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