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允怔怔地看着他。

道金还在等他的回答，大概是怕他不同意，小心翼翼地补充：“我真的会离得很远的。”

时允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路上想了那么多，想自己刚才到底有多过分，想如果再见到秦回应该怎么道歉。

可真正见到了，秦回却比他先说了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

道金抿了抿唇。

不用道歉。

是不接受的意思吗？

他已经答应离得很远，不说话，也不会干扰时允的生活。

这样也不可以吗。

胸口那股本就没有完全消下去的躁意似乎又闷闷地堵了回来，道金垂下眼，没有再替自己争取。

“对不起。”时允却说。

道金重新看向他。

时允低着头，看着脚下被路灯照亮的一小块地面：“我刚才心情不好，冯呈也好，康乔也好，那些事情本来都不是你的问题。我遇到的那些事情也好，心里不舒服也好，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因为自己受了委屈，就把那些情绪发泄到你身上。”

道金皱起眉。

时允还在继续：“而且你本来就没有义务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你不是我的谁，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必须事事对我坦白，必须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有事情瞒着我，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说到这里，时允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明明连一个月都不到，他刚才却质问等那么自然，好像秦回真的欠他一个解释一样。

“所以以后你不想说的事情，可以不说。我不好再问了。”

道金看着他，神情有些茫然。

道金一句都没有听懂。

准确来说，每个字他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以后，他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时允受了委屈，就不能对他发脾气？

为什么不能要求他？

还有——

什么叫不是他的谁？

他们明明已经认识很久了。

二十七天，在时允看来很短吗？

苍虺的寿命虽然比人类漫长，可族地的生存环境向来算不上安稳，漫长的寿命从不意味着每一条苍虺一定能够活到寿终正寝。

因此苍虺并不会因为拥有更多时间，就觉得已经度过的日子无足轻重。

若真要比较，对于寿命短暂得多的人类来说，二十七天应该更加珍贵才对。

道金想不明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是我的谁”这句话，比刚才时允让他不要跟着的时候还要让他不舒服。

他正想问，却忽然注意到时允垂在身侧的手腕上，刚才被他攥过的手腕已经泛起了一圈红痕，靠近腕骨的位置甚至隐隐透出青紫。

刚才还盘踞在脑子里的所有问题瞬间消失。

道金怔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重新看向时允的手腕。

是他弄的。

刚才情况太急，他只想着把人拽回来，根本没有控制力道，明明是想保护时允，最后却还是让他受伤了。

道金的手指蜷了一下，有些不敢再碰他：“对不起。”

时允这才发现手腕上的痕迹：“这个？”他动了动手腕，“没事，过两天就消了。”

道金没说话。

人类很脆弱，这件事他明明早就知道。

而时允在普通人类里似乎还要更脆弱一点。

平时几乎没有锻炼的习惯，作息和饮食也算不上规律，身体素质自然比不上正常人类的平均水平，稍微生一场病就要很久才能完全恢复。

“疼吗？”

“不疼。”

道金还是盯着。

时允被他看得没办法，只能改口：“.....一点点。”

于是道金看起来更难受了。

时允很是后悔，早知道不改口了。

道金的手指又蜷紧了一些，干脆藏进袖口里，衣袖下，一直安静藏着的小蛇早就躁动起来，细细的身体一个劲地往外钻。尾巴都已经探出了一小截，似乎很想凑过去看看那片青紫。

道金面无表情地把它按了回去。

小蛇不肯，又往外拱。

道金只能隔着衣料死死攥住它。

不能舔。

人类不会用这种方式处理淤青，而且刚才才把人弄疼，现在更不能随便碰。

袖子底下折腾了好一会儿，道金脸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低声说：“下次不会了。”

时允鼻腔有些发酸。

明明刚才道歉的是他，可秦会好像根本没有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

没有问他为什么发脾气，没有追究他说过什么难听的话，甚至连一句“没关系”都忘了说。

只是因为他手腕上多了一块很快就会消掉的淤青，就又开始觉得自己做错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