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路上,时允走了没多远,额角便慢慢沁出一点薄汗,围巾贴着脖颈,闷得有点不舒服。
时允抬手扯了扯围巾,最后干脆摘下来,随手搭在臂弯里。
身旁正好有一对情侣经过。
女生缩着脖子往男生身边靠了靠:“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冷。”
“让你出门多穿点,你不听。”
“白天明明没这么冷啊.....”
两个人说着话渐渐走远。
时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冷么?
好像生完病以后,他的身体反而比以前好了不少。
往年这个时候,他手脚很容易就跟着气温凉下来,尤其到了晚上,风一吹,半天都暖不过来。
这两天却完全没有,就连那天凌晨坐在便利店门口吹了那么久的风,第二天醒来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难不成真是秦回那一大袋乱七八糟的药起了作用?
夜风卷着落叶从街道另一头吹过来,树梢被吹得沙沙作响,到了他身边,却只轻轻掀了一下衣角。
时允懒得再出去找吃的,回酒店以后直接去了酒店餐厅,订房时赠送的用餐券还没用,他随便挑了几样东西,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便回了房间。
洗完澡,时间还不算晚。
时允把笔记本电脑还有数位板重新搬到桌上,继续画之前答应Sylwyn的人体稿。
这几天事情太多,他一直没顾得上收尾,好在今天下午才醒,现在也没什么睡意。
时允画完放大检查了一遍,画里的人微微侧着身,衣服松散地垂下来,露出清晰的锁骨,靠近颈侧的位置还点着一颗很小的痣。
他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导出文件发了过去。
【完成了,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这个时间,他原本没指望对方会立刻回复,没想到文件才刚发送成功,就显示已读,紧接着名称也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Sylwyn:【这是给我画的?】
时允:?
难不成这画真的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之前在秦回家画的时候也是,秦回不过无意间瞥见了一眼,脸色便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后来还专门问了他好几次是谁让他画的。
当时时允只当他是比较保守的人,不喜欢这种尺度的人体画。
现在怎么连甲方本人看见了,第一反应也这么奇怪。
他迟疑着打字:【是的。您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另一边沉默了很久。
Sylwyn:【没有。】
Sylwyn:【很好看。】
Sylwyn:【我很喜欢。】
喜欢就行。
时允刚准备问对方要不要再调整什么,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这么晚了,谁?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居然是秦回。
门铃很快又催命似的又响了一声,时允只好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门边,点亮墙上的可视屏。
看清门外的人时,他愣了一下。
冯呈站在走廊里,不知道是不是来得急,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人难得显出几分凌乱,脸色更是难看,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房门。
时允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家酒店的保密措施是不是有点太差了,他昨天才刚住进来,今天冯呈就已经知道房间号了。
屏幕里,冯呈抬起手,又重重按了一下门铃。
大概是迟迟没有等到回应,他眉头越皱越紧,不耐烦已经写在脸上。
那模样实在不像是来找一个离家出走的男朋友,倒像是知道了什么,特意赶来兴师问罪的。
时允原本不想开门,可照冯呈这个按法,再让他继续在外面呆下去,保不准一会儿整层楼都知道这里有人闹矛盾。
冯呈不要脸,他还要呢。
时允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拧开了门。
门才刚拉开,冯呈便抬起眼,他的视线丝毫没有在时允脸上停留过半秒,而是径直往房间里扫了一圈。
时允:“你看什么?”
冯呈这才看向他:“就你一个人?”
时允不想跟他堵在门口说话,侧身让开:“进来说。”
冯呈却没动,他的视线直勾勾盯着时允垂在身侧的手上。
酒店暖气开得足,洗过澡以后,时允换了件宽松的短袖,手腕上那圈淤青便完全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上,几道青紫的指痕格外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是被人用力攥出来的。
冯呈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猛地扣住时允的手腕:“这谁弄的?”
“嘶——”刚好按在淤青上,时允疼得皱起眉:“你有病?松手。”
冯呈像是已经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阴恻恻地说:“那个男的?”
时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跟你住酒店的那个。”冯呈死死盯着他,“他弄的?”
时允终于意识到他在说秦回:“他只是——”
“我以前跟你提的时候你不是不同意吗?”
时允愣住。
冯呈大概是真的气昏了头,话出口以后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怎么,他一说你就愿意了?时允,你在我面前装什么矜持?”
天知道冯呈得知时允入住酒店,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时候有多生气。
尤其对方还长得格外扎眼。
那张偷拍来的照片角度不算好,男人只露了大半张侧脸,身高腿长,跟在时允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会所出来的男模。
更操蛋的是——
冯呈他爹的还花了一千买下了这张照片,冯呈付完钱看到照片内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疯了,要么就是最近跟康乔那个没心没肺的待久了,连脑子都跟着一起不好使了。
一千块。
就特么为了看清楚时允身边那个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而且现在又看见时允手腕上这么明显的指痕。
冯呈越想越觉得一股火直往头顶冲:“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时允还停留在刚才那句“装什么矜持”上,过了良久,才终于明白冯呈到底误会了什么,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生气还是先觉得荒唐。
“你觉得我跟他睡了?”
冯呈嘴角扯了一下:“不然呢?”他语气讥讽,“两个成年人,一起待在酒店大床房里,你别告诉我你们在玩你画我猜。还是他进来就为了陪你聊天?”
时允懒得跟他解释,用力往回抽了一下手:“你先松开。”
没抽动,冯呈反而攥得更紧:“我问你话呢。”
“冯呈。”时允疼得五官直扭曲,“松手。”
“你先告诉我,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
冯呈脸色骤然阴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时允又挣了一下,这一次牵扯到原本就难受的地方,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火气也跟着彻底冒了出来,“我让你松手,听不懂吗?”
冯呈盯着他。
大概六年里很少见时允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非但没松,反而一把将人往自己面前拽近了些。
“那你跟他睡的时候,怎么不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