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感叹：“你运气是真的好啊。”

道金想了想，能遇见时允的话，“确实。”

两人赶在最后几分钟进了场。

场馆有意控制了入场人数，偌大的展厅里并不拥挤，来往的人也大多放低了交谈声。

时允一开始还在找入口处的展览图，走出没多远，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在周围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里有不少人，虽然他都不认识，但靠剪裁考究的衣服，说话时自然形成的小圈子，还有工作人员经过时明显更加谨慎客气的态度，都让人很容易意识到，这里面有些人大概不是普通观众。

时允难免多看了两眼，倒也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有点稀奇。

正看着，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碰了一下，时允低头，道金的手背正好擦过他的手。

大概只是不小心碰到的，对方都没有看他，还在神情认真地研究展览册。

时允也没在意，往旁边让了半步，倒是忘了继续看刚才那几个人。

直到迎面走来的一对中年男女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其中的男人忽然顿了一下。

时允瞧过去。

对方原本还在和身旁的人低声说话，在注意到秦回的瞬间，声音直接停了，眼睛还很轻地睁大了一点。

那是一种非常短暂的失态。

很快，对方便恢复如常，只是经过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时允：“？”

他也跟着看向身边的人，秦回正低头研究展览册，神色正常。

再往里走，这种奇怪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有人原本正在交谈，看见他们以后话音都默契地停下；有人隔着几米远便将目光投了过来，又很快意识到什么似乎迅速移开；还有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甚至已经往这边走了两步，却被身旁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也勉强可以，第三次的时候，时允终于忍不住偏过头。

“秦回，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好像都认识你？”

道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的人猝不及防地与他对上视线，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竟然十分客气地朝他点了点头。

时允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以前经常来这里跑腿？”

道金：“？”

道金：“嗯，这边突发状况多。”

时允恍然。

也是。

这种地方办活动多，临时送份文件、买杯咖啡，好像确实挺正常的。

他又朝周围看了一圈：“那你业务还挺广。”

“还好。”

“刚才那个也是你客户？”

道金望了一眼：“可能吧。”

“可能吧？”

“跑得太多，记不清了。”

好敬业。

难怪穷成这样都没饿死。

时允最后一点疑虑也被这个过于合理的解释打消，重新低头研究起手里的导览册。

道金却没有立刻收回视线。

不远处，一个刚刚认出他的男人显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对方是临川一家文化集团的负责人，几个月前才在某场宴会上见过道金。当时隔着半个宴会厅都未必能说上一句话的人，此刻却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廉价外套，手里拿着展览导览册，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更重要的是——

他刚才似乎听见了什么。

跑腿？

谁跑腿？

秦回？

男人神色几经变化，最终还是迟疑着往这边走了一步，道金眼皮一掀，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男人脚步顿住，道金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很轻地摇了一下头。

对方：“......”

下一秒，男人十分自然地转了个方向，走向了旁边的一幅画。

仿佛他原本就是要去那里。

时允刚好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道金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先看哪边？”

时允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翻了翻导览册：“这边吧，我想看的几幅都在二号展厅。”

“好。”

两人往里走。

身后，刚刚被迫对着一幅完全看不懂的抽象画站了半天的男人终于回过头，盯着道金的背影看了很久，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时允，神情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前面不知道说到了什么，时允偏过头，道金也正好侧过脸听他说话。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男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时允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下一刻，道金眼眸微动，没有转头，甚至连侧向时允的脸都没有偏移半分，只有那微垂的眼眸，隔着半个展厅，毫无预兆地朝这边压了过来。

男人呼吸一滞，前一秒还在温和地听身边人说话，此刻却骤然变得毫无温度，令人毛骨悚然。

短短一瞬，男人后背倏地泛起一层凉意，几乎是本能地移开了视线，等再瞄过去时，道金已经重新眉眼柔和地垂眼，认真听时允说话。

男人：“......”

好像不用若有所思了。

————

【画展人很多，容易分散时允的注意力，下次应该选人少一点的画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