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时允走在前面。
经过走廊某个房间时,他视线很快地往紧闭的房门上瞄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道金跟在他身后,也朝那扇门睨了一眼。
时允知道?
不应该。
冯呈住在这里的事,他未曾透露给时允。
大概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道金收回视线,没敢问。
进了电梯,时允打开地图搜了一下:“那个展馆走过去也没多远吧,就十来分钟,我们走过去?”
“打车。”
时允抬起头:“?”
十几分钟的路还要打车?
几分钟后,站在酒店门口,看着秦回熟练地叫来一辆出租车,时允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这人明明每天努力上班、下班以后还要兼职跑腿,生活却依旧如此拮据的部分原因。
太不会过日子了。
十几分钟的路程都要打车,这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这种消费方式时允想都不敢想,于是上车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尊重一下别人的消费习惯。
直到出租车开出去十分钟。
时允看着窗外,终于察觉出不对。
“不是这边。”
上了出租车离开酒店没多久,时允便发现了不对。
他们要去的展馆就在附近,走过去十几分钟就能到,可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这辆出租车分明在往完全相反的方向开。
道金:“我知道。”
“那我们这是在去哪?”
“看画展。”
时允:“?”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临川艺术中心门口。
时允推门下车,刚站稳,头一仰便看见悬挂在建筑外墙上的巨幅海报。
“??”
他又揉了揉眼,不敢置信地确认了一遍。
这个展他知道。
今年年初就在国内几个城市巡展,临川是最后一站。主办方为了控制观展人数,据说是不希望过于拥挤的环境影响作品鉴赏,每个场次放出的票少得可怜,总共还不到两百张。
于是,开票当天不到一分钟便全部售罄。
时允当时还特地定了闹钟,提前十分钟蹲守在购票页面,最后只抢到一个加载失败的页面。
每到这种时候,时允就会格外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这一行真的很拥挤啊。
大学的时候其实没有这种感觉。
那时候他的世界好像就只有学校那么大,专业课成绩不错,老师时不时挂在嘴边夸,参加比赛也陆陆续续拿过几个奖。
年轻的时候多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奖状拿得多了,便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很厉害。
后来走出学校才发现,那些曾经让他沾沾自喜过很久的东西,放进更大的世界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会画画的人太多了。
比他有天赋的,比他努力的,比他年轻却已经走得更远的,好像随便往哪个方向看,都能找到一大把。
平时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画稿的时候感觉不到,打开征稿后台感觉不到,甚至偶尔刷到同行也只觉得世界真小。
可一到抢展票、投展的时候,藏在四面八方的人好像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无数人奔涌而过,最后只留下寥寥几个名字。
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这条路上到处都是人。
而他只是里面很不起眼的一个。
道金已经从另一边下了车,正从手机里调出两张电子票。
时允盯着票看了半天,又盯着道金看了半天:“所以你下午说今天不行,是因为这个?”
道金点头。
他看过时允发来的展览介绍。
既然要看画展,当然应该看更好的。
时允:“.....”
那你倒是早点说啊。
害他还以为——
算了。
“我想带你过来再说。”
时允原本已经准备翻篇的思绪莫名又卡了一下。
他是在自己说起画展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来这里了么?
时允清了清嗓子,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你哪来的票?这票可难抢了。”
“别人给的。”
“谁啊?这么大方?”
道金想了想:“之前跑腿认识的老板。”
“?”时允,“跑腿还能跑到这种老板?”
“他说临时有事,去不了。”道金面不改色地说,“就给我了。”
时允狐疑地看了他半天,道金神色平静,任他看。
半晌后,时允还是选择相信这个听起来漏洞百出的解释,主要是秦回好像也没什么骗他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