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金拎着饭袋,在时允房间门口蹲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一名酒店工作人员推着布草车经过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概实在没见过拿着饭卡却蹲在自己房间门口的人,对方迟疑着问:“先生,您是房卡刷不开门吗?”
道金:“不是。”
“那您......”
道金站起身:“马上进去。”
工作人员这才推着车走了,滚轮碾过地毯的声音渐渐远去,道金依旧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手摸上面前的门。
其实也只是一扇门。
滴——
房卡贴上感应区,道金握住门把手。
其实时允问的那个问题,他到现在也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回答。
门被推开。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午后的天光细细一道,斜斜横过昏暗的房间在地上拖出一道窄窄的亮线。
时允就站在那道光旁边,他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似乎正准备离开。
大概是没想到门会在这时候打开,时允抬起头,神情还有些茫然。
两个人隔着半开的门,谁都没有先说话。
道金手里还拎着已经有些凉掉的饭,塑料袋被他攥得吱呀乱响。
饭盒里残余的那点温度重新升了起来,隔着包装袋,很快又变得暖热。
道金还是觉得不好:“出去吃饭吗?”
时允视线从他的脸,挪到他手上:“你不是出去买了吗?”
“凉了。”
“热一下不就行了。”
“已经放很久了,不新鲜。”
时允的目光又挪回他的脸上,随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慢吞吞挪了回来。
之前这人胳膊上化了那么长一道口子,随手扯个塑料袋就敢往伤口上缠。
现在倒知道讲究不新鲜了。
时允伸手去接:“哪有那么娇气。”
就是很娇气。
道金没松手,
时允的身体才好了多久,饭放了这么久,当然不能再给他吃。
时允扯了一下,没扯动:“秦回。”
道金这才慢慢松开。
时允翻了翻里面的东西:“这不都是刚买的吗?还是温的,能吃啊,扔了多浪费。”
原来对于人类来说,刚做出来不久却已经凉掉的食物,也依旧属于新鲜的范畴,就像便利店里那些临期食物,只要没有真正坏掉,人类似乎都认为可以继续食用。
道金还是不放心。
于是,一道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落在时允身上。
这是道金研究出来比较温和的新用法,可以将作用在人类身上的部分负面影响转移到自己身上,并且不会对人类本身造成任何副作用。
如果时允真的因为这些东西不舒服,转给他就好了。
时允拎着饭往里走了,走出去两步,发现身后没有动静,又回过头:“站门口干什么?”
道金看着他,时允抬了抬手里的饭:“进来吃饭啊。”
道金正要往前走,动作却忽然停住。
感应范围内,出现了第二个时允。
不对。
不是时允,只是很像。
属于人类的气息原本就比苍虺复杂得多,道金却不会认错时允,可那个人身上偏偏沾着一些与时允极为相似的气息,混杂在另一个人类气味里。
道金转过头。
不远处,电梯门正缓缓向两侧打开。
冯呈从里面走了出来,怀里还搂着一个人,两人显然都没有注意到这边,或者说,根本无暇注意。
冯呈的一只手搭在那人腰间,对方仰着脸同他说了句什么亲昵的话,道金只觉得恶心,下一秒便看见冯呈低头亲了那人一下。
道金几乎在两人出现的同一时间往旁边迈了一步,原本半开的房门,被他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他抬手准备关门,在彻底合上之前,道金最后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恰好这时,冯呈也抬起了头,一蛇一人的视线隔着大半条走廊短暂撞上。
冯呈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定住,显然是认出了他,眉头随即扬起,视线下意识便要越过道金的肩侧,想往他挡得严严实实的房门里看。
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怀里的人已经伸手勾住他的胳膊,贴在他耳边催促:“看什么呢,快点。”
那人刷开门,拉着冯呈往里走,冯呈只来得及再往这边看一眼,便被人推进了房间
道金收回视线,走进房间,关上门。
咔哒。
时允已经拎着饭走到了桌边,听见声音讶异:“你刚才看什么呢?”
“没什么。”道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有告诉时允,冯呈就在走廊另一头。
道金只是有些不明白。
时允明明很好。
会照顾人,会给受伤的陌生人包扎,会担心给别人添麻烦,在这么冷的天也敢洗冷水澡。
画也画得很好,明明哪里都很好,很优秀。
冯呈为什么还要去找别人?
如果是他——
道金的思绪忽然停住。
如果是他什么?
“筷子。”时允的声音打断了他。
道金接过递到面前的筷子,一人一蛇就这么面对面吃起了饭,只是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时允扒了几口饭,又看了眼对面的人。
其实他还是有点想问。
为什么替他拒绝别人?
又为什么明明有空,却不肯跟他一起去看画展?
可问出来好像又显得太在意。
时允夹了口菜,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又看了眼时间,已经这个点了,就算秦回原本跟别人有约,现在再出门,无论去哪里似乎都来不及了。
可他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允又忍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秦回,你今天不是有事吗?”
“你的手机锁屏壁纸是谁?”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停住了,短暂的安静后,时允先反应过来:“你先等等。你刚才问我什么?”
“你的手机锁屏壁纸。”道金重复,“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