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只是工作,为什么不能让他看?
小蛇无声往前游了点,探出脑袋。
道金终于看清了画板上的内容。
一个男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几乎没穿衣服的男人。
道金:“?”
他盯着画板多看了一会儿。
越看,越觉得不对。
画里的人没有五官,身形也只勾出了大概,可一些人体方面的比例,还有一些细小的特征,尤其是那颗点在锁骨上的痣......
小蛇往前挤了挤,脑袋探得更长几乎从床后拔了出来。
道金看向床上的时允。
时允为什么要画自己?
还是这种几乎没有穿衣服的样子。
这幅画,是要给谁看?
他的伴侣么?
小蛇的尾巴无声绷紧。
*
时允正画得顺手,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很暗的灯,道金就站在那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身影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神情有些看不真切。
时允手里的笔顿住,猛地抬头:“秦回?你还没睡。”他下意识把画板往怀里收了收,“是不是我刚才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你睡了。”
“没有,我失眠了。”道金走进来,视线停在他遮住大半的画板上,“你在画什么?”
“......工作稿。”
秦回似乎有些意外:“你是画师?”
“嗯,讲好听一点就是自由插画师。”时允笑了笑,指尖不自觉将笔转了几圈,“讲难听点,就是家里蹲的无业游民,只能成日网络乞讨,偶尔靠一些善良甲方的施舍来维持生计。”
道金眉头皱了起来。
画板微弱的光映在时允脸上,他分明是在开玩笑,可道金却听得很不舒服。
不喜欢时允这样形容自己。
“不要这么说自己。”
“嗯?”
“你不是无业游民,也不是在乞讨。”道金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认真纠正,“你有自己喜欢的事,也可以靠它生活,只是没有去人类所谓的公司上班,你只是找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所以,不要将自己形容得如此难堪。而且,你画得很好。”
时允指间转动的笔慢慢停了,他抬起眼,秦回站在床边被月光泼洒的光线里,他的眉眼被衬得愈发冷淡,可说出的话却和那副冷淡的模样格格不入。
画板的光映进时允眼底,他弯着眼:“你都没看过我的画,怎么知道我画得好?”
道金想起第一次见到时允的时候,那时的时允分明浑身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可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藏着某种近乎固执的野心,像是大火过后,被厚厚灰烬压住的一点火星,看似黯淡,却始终没有真正熄灭。
道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类并不甘于平庸,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也不可能真的平庸。
“直觉,我觉得你不会画不好。”
“这么相信我?不是在哄我吧。”
“嗯。我没有哄你。”
“好好好,没有,那就借你吉言,希望以后真能混出点名堂。”
一定会。
道金没有继续争辩,只将注意力重新转回那块被时允抱在怀里的画板,想到刚才透过小蛇看见的画面,那点短暂的柔和立马分崩离析:“我可以看看你的画吗?”
“啊,可以是可以......”时允把画板又藏了藏,“不过这张不行。”
“为什么?”
“这个......”时允卡了一下,含糊说,“不太方便。”
“因为没穿衣服?”
时允猛地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
“这也能猜到?”
“你说是人体稿。”道金面不改色,“很难猜么。”
“......也是。”时允将信将疑地勉强接受这个解释,“好厉害,但真的不方便给你看。”
道金眸色微沉。
不能给他看,却能画出来给别人看。
他自己都没有要求时允这样画,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先提这种要求。
“谁让你画的?”
“甲方啊。”
“谁?”
“不知道,网上接的单,连名字都不知道。”
陌生人。
“陌生人?”
秦回的声音很轻,不知是不是夜里太安静,那三个字掷地有声听起来莫名有些压迫感。
时允仰起脸。
不知什么时候,秦回已经走到了床边,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眉眼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身上的气势莫名有些吓人,可再仔细一瞧,神情分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是陌生人,可毕竟是工作嘛,而且人家付了稿费,我总不能不画吧。”
付稿费,就可以让时允画画。
一个不太道德的念头猛地冲了出来。
那如果他给得更多呢?
多到时允不需要再接其他人的稿,只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这种人体稿......
道金瞥了眼时允遮得严严实实的画板。
时允脸皮薄,画这种东西还要等半夜偷偷摸摸躲着人,他才不会像那个不知分寸的陌生人一样,仗着给了钱,就提这种让时允为难的要求。
————
【时允需要钱,还好我有很多钱,都可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