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暗。
时允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坐在床边稳如泰山的秦回,忍不住问:“你今天不用去烧烤店上班吗?”
“不用,我今天休息。”
“哦。”时允有点失望,他其实自从上了盘山公路后已经惦记工作很久了,再拖下去,那点好不容易冒出的灵感就要蒸发了,可秦回一直守在旁边,他实在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画那些东西。
尤其还是人体。
所以秦回到底什么时候走?
道金安静地注视着时允。
为什么问他上不上班?
希望他离开?
等他走了,就可以联系伴侣,然后离开这个巢穴么?
道金:“我明天也不上班。”
时允:“......”
时允更绝望了:“那你......没有别的事要忙?”
“没有。”
“难得休息,不跟朋友约着出去聚一聚?”
“没有要聚的人。”
“......那出去走走看看风景?”
“不想。”
“那出去吃个饭什么的?”
“在家也可以吃。”
“休息一天,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
“为什么不能?”
“不会无聊吗?”
“不会。”
时允发现这人简直油盐不进,彻底没话说了。
他憋了半天,又委婉提醒:“你不用因为我生病就一直守着,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自己待着也没有问题的。”
道金没有回答。
从刚才开始,时允就在想方设法让他离开。先问工作,再问朋友,现在甚至明确告诉他,不需要他守着,可他看上去明明还那么虚落,脸色也没恢复多少,刚才拒绝帮忙独自下床上厕所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明明很需要招呼,却总想把他支开。
为什么?
道金眸色一点点沉下来:“你很希望我出去?”
“也不是希望......”时允说,“我就是觉得你难得休息,没必要把时间全耗在我这里。”
接下来的半小时,时允又旁敲侧击想了不少办法。
一会儿问他要不要下楼买点东西,一会儿说屋里待久了闷,让他出去透透气,后来又主动提出自己想睡一会儿,不用有人守着。
道金始终雷打不动。
买东西可以让方土去,室内的空气一直有在用能力改善,没有透气的必要,至于睡觉......
“你睡。”
“那你呢?”
“我守着你。”
“......”时允缓缓躺了回去。
算了。
这稿今天大概是画不成了。
结果时允这一躺,还真就睡着了。
时允本来只是想闭着眼装一会儿,等秦回觉得他睡熟了,说不定就会自己出去,可病中的身体实在不争气,眼睛一闭,直接就昏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
房间里没开灯,只剩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模糊的月光。
时允躺着缓了一会儿,伸手摸到手机。
已经凌晨一点。
屋里屋外都没有任何动静。
秦回应该也睡了吧?
时允侧目听了半天,确认客厅没有声音,这才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下床,白天被盯了整整一天的人终于重获自由,第一件事就是把搁置许久的画板摸了出来。
为了不惊动外面的人,时允连灯都没敢开,抱着画板摸黑往床边走,结果刚迈出两步,脚下忽然绊上了什么。
“唔——”时允还没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失去平衡,一头栽回床上,好在床垫够软,他只是被摔得懵了一下,画板也牢牢抱在怀里,没有磕到地上。
什么东西?
时允撑起身体,借着窗外那点微弱的光往地上看,床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狐疑地伸脚探了探,依旧没碰到任何东西。
难道是被子?
时允没多想,只当自己烧了一天腿脚还没恢复利索,重新缩回床上,将被子往身上一裹。
黑暗中,一条青色的小蛇悄无声息地从床沿滑下,很快缩进阴影。
客厅里,道金睁着眼。
他当然没有睡,从时允呼吸发生变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了。
只是他有些好奇。
时允白天想方设法支开他,难道就是为了现在?
联系他的伴侣?
道金眸色微沉,借着那条藏在暗处的小蛇,默默观察卧室里的动静。
时允对此毫无察觉,他把画板亮度调到最低,又做贼似的朝门那瞅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这才点开卡了好几天的稿件。
熟悉的人体出现在屏幕上,时允瞬间精神不少。
这两天虽然没有动笔,脑子里却攒了一堆想法,他握着笔飞快勾勒了几下,很快便沉浸进去,一会放大细化,一会缩小调整,连眉头都跟着认真地皱了起来。
暗处的小蛇一动不动。
他是在......画画?
道金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果然。
时允并没有那么惦记他的伴侣。
白天一直想支开他,也只是因为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工作。
时允真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类。
道金今天始终堵在胸口的那点不舒服终于散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