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土总算从那堆药里挑出能用的，又仔细研究了一遍说明书，按照剂量掰出两颗递给道金。

道金接过药，轻声喊了几下：“时允。”

时允眼睫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很快又闭了回去。道金试着把人扶起来，药递到嘴边，时允倒是很配合地张了嘴，可烧得迷迷糊糊，药含进去半天也不知道咽，没一会儿便被苦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舌尖抵着药片直往外推。

道金、方土：“......”

显然，这又触及了两条蛇的知识盲区。

方土琢磨半天，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一点经验：“我以前受伤的时候，青玄好像把药碾碎，然后弄进水里，可以直接灌进我嘴里面。”

说干就干。

方土立即把药碾碎，兑进温水，刚端起来，道金忽然伸手拦了一下：“等等。”

“又怎么了？”

道金看着那杯泛白的药水：“苦吗？”

方土：“？”

他低头闻了闻：“药不都这样？”

道金：“去找颗糖。”

“......”方土幽幽说，“先生，您刚破门而入我的临时巢穴，二话不说就掰着我的嘴往里面怼药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道金看了他一眼：“你能咽。”

“这是能不能咽的问题。”

“不然呢？”

“......”方土一时竟被问住了。

道金已经重新低头，把时允嘴角那点没咽下去的药沫擦掉。方土认命地出去找糖，没一会儿还真从隔壁邻居那要来几颗，往床头一放：“现在能喂了？”

道金这才端起药，可新的问题很快出现了。

时允不喝。

药水刚碰到嘴唇，他就本能地偏开脸，眉头皱得更紧，整个人往被子里躲，道金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时允。”

被窝里的人毫无反应，道金又叫了一声，还是不理。

方土在旁边看了半天，试探道：“要不......捏着鼻子灌？”

道金抬眸。

方土立即想起刚才自己被掰嘴塞药的惨状，补充：“青玄以前就是这么对我的。”

道金：“不行。”

“为什么？”

“会呛到。”

方土：“......”

他算是发现了。

先生对人和对蛇，哪怕是对他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蛇，用的根本就不是一套方式。

之后十几分钟，道金几乎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最后实在没办法，道金只能动用苍虺天生的能力，这是他第一次在人类身上动用能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分寸，一点点压下时允身体的反抗本能，才总算让人安静下来，一点点把药咽了进去。

可药是喂进去了，能力一撤，时允却像是被刚才的味道刺激狠了，原本昏昏沉沉的人猛地挣扎起来，眉头皱成一团，喉咙里也溢出几声难受的闷哼。

道金动作一僵，方土也愣了，只见时允猛然偏过头，干呕了一声，刚喂进去的药，险些全吐出来。

道金下意识伸手接住他，时允咳得眼尾都红了，整个人软绵绵伏在他怀里，好半天才重新喘匀气。

道金有些后悔，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念头。

他明明已经尽可能控制了力量，也没有伤害时允，药也确实喂了进去，他并没有做错，可怀里的人眼尾与嘴唇都被逼得红红的。

道金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那么做，至少，不应该强迫他。

“还喂吗？”方土问。

“不喂了。”

方土看了一眼还剩下大半杯的药：“可剂量不够。”

道金沉默。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忽然蹭了蹭，时允烧得厉害，只觉得身边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着自己，本能地往那边靠了靠，滚烫的脸颊直接贴上道金颈侧。

道金身体骤然僵住，去看方土。

方土的视线早已飘向天花板。

时允却毫无察觉，大概觉得舒服，他甚至又往里蹭了一点，额头抵着道金的下颌，终于不再难受地皱眉。

道金垂下眉，过了几秒，原本虚虚扶在时允肩后的手慢慢收紧，将人稳稳圈在怀里。

方土仍旧仰头研究着天花板，研究了一会儿，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先生，我突然想起，我临时巢穴的门好像没关，我回去看看。”

话音落下，也不等道金回答，方土已经脚底抹油地溜出卧室，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道金低下头，时允还贴在他怀里。

烧得滚烫的人类似乎格外喜欢他身上的温度，脸颊紧贴着颈侧，呼吸一下下拂过皮肤，热热的，有些令蛇发痒。

道金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覆在时允后背的手掌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无法轻易作用在时允身上的力量，用来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再简单不过。

他隔着衣料，将凉意缓慢渡过去，怀里的人果然舒服了一些，又过了良久，时允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道金这才将人重新放回床上。

为了随时确认时允的状态，他随手在人身上留下了一道临时标记，标记只能维持三个小时，却足够让他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到时允的位置和身体变化，确认没有问题，道金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起身出了门。

*

时允昏昏沉沉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吞吞想起自己在哪里，他刚想撑着身体坐起来，旁边便传来一道声音。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