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道金的判断没有错。
时允确实很脆弱。
吃完早饭没多久,他就开始犯困,整个人晕乎乎的,起初还以为是吃饱后的正常反应,还饶有兴致地趴在桌上感叹了一句,年纪大了,吃顿早饭都能晕碳。
直到又过了一会儿,鼻子开始堵,喉咙也隐隐发疼,时允终于意识到不对,昨晚在整个临川乱跑吹风,好像把自己吹感冒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允第一反应就是走。
他本来就是临时借住,再把感冒传染给秦回,多少有点恩将仇报,于是强撑着精神回卧室收拾东西:“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为什么?”
“我好像感冒了。”时允声音已经有些闷,“别再传染给你。”
苍虺不会感染人类的这些疾病。
“不会。”
“什么不会?”
“不会被你传染。”
时允只当他仗着身体好不当回事:“感冒又不是身体好就——”话还没说完,道金已经伸手接过他刚收拾好的东西,重新放回原处。
“住这里。”
时允:“?”
道金看了一眼他已经开始泛红的鼻尖。
才吹了一晚上的风,就病了。
现在显然更不能放出去。
“酒店没人照顾你。”
时允愣了愣:“我就是感冒,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嗯。”道金显然没把这句反驳听进去,“所以住这里。”
时允觉得莫名其妙,这两句话之间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因果关系。他还想说什么,鼻腔骤然一痒,偏过头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很好。
一点说服力都没了。
时允揉了揉鼻子:“真不用,我去酒店吃点药,睡一会就——”一只手忽然上他的额头,时允声音戛然而止,道金微微俯身,掌心贴着他的额头停了几秒,又碰了碰自己的,认真比较温度,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时允愣愣地望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连刚才要说什么都忘了。
“有点热。”道金说,“先别走。”
“......哦。”时允慢半拍地应了一声,等道金转身去给他倒水,他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热......
不然刚才那一瞬间,心跳怎么也莫名其妙地快了点。
时允没多想,只当是感冒闹的。
道金很快端了杯温水回来:“我出去买药。”
“不用这么麻烦,我——”
“时允。”道金叫了他一声,声音不重,却莫名让时允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你生病了。”道金把水放进他手里:“回去躺着。”
“......”时允捧着被子,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
直到卧室门关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听秦回的话啊?
可真躺下来,时允又有些难受,昨晚在外面折腾到大半夜,骑摩托吹了一身的灰尘,后来又闷出不少汗,现在身上黏糊糊的,怎么躺都不舒服。
时允忍了几分钟,听见外面传来关门声,道金应该去买药了。
他立即掀开被子坐起来。
洗个澡,就十分钟,应该没事。
时允抱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这浴室洗手台,马桶和淋浴挤在一起,时允站进去,稍微转个身都得注意别撞到旁边的东西。
他艰难地侧过身,把衣服挂到不会被水溅到的地方,忍不住琢磨,自己这体型转个身都费劲,秦回那么高,到底是怎么在这里洗澡的?
难不成全程站着不动?
时允脑补了一下那副场景,莫名有点想笑。
他拧开花洒,冰凉的水兜头浇下来,冻得他猛地一激灵,时允赶紧往热水那边拧,还是冷的,来回试了几次,一点热水都没有,偏偏他舍不得白白放水,试水温时一直往自己身上冲,没一会儿就湿了个彻底,秦回家暖气本来就不太足,这会儿冷水一浇,时允冻得直哆嗦。
时允咬着牙飞快洗完,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几乎是一路哆嗦着钻回了被窝,直到整个人严严实实缩进被子里,才终于活过来一点,冷是冷了点,但至少洗干净了,不至于把秦回的床也睡得脏兮兮的。
时允觉得很值,于是心安理得地裹紧被子,闭上了眼。
道金并不知道人类生病应该吃什么药,于是药店里可能用得上的,他全买了两份,为了确认这些药物会不会对时允造成伤害,又拎着药去找了方土,让他挨个试了一遍。
反正以成年苍虺强壮的身体,这点人类药物吃再多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是这么一折腾,到底耽误了些时间。
等道金回到临时巢穴,推开卧室门,便见到离开前还鲜活得能跟他争辩半天的人,此刻已经蔫了下来,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烧得红彤彤的脸,眼睛也闭得严严实实。
怎么出去一趟。
就变成这样了?
道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观察似乎并不周到,刚才在方土那,他一直能感应到时允的位置,知道他一直躺在床上,便没有多想,现在看来,仅仅确认人还好好待在巢穴里,显然不够。
道金垂眸看着床上烧得脸颊通红的人。
人类太脆弱了。
稍微没注意一会儿,就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方土扶着门框走进来,脸色隐隐发青,成年苍虺身体在健壮,也架不住把药当饭吃,死是死不了,就是胃里多少有点翻江倒海。
方土靠着墙缓了口气,被灌完药还没来得及回去躺一会儿,道金一个电话,又把他叫了过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种事为什么不找青玄,论细心,青玄比他强,论对人类的了解,一直在人类公司摸爬滚打的青玄也比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