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金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他不在临川。”
方土不知道青玄又被派出去干什么脏活累活了。
于是现在,两个对人类疾病一窍不通的成年苍虺,一站一靠,齐齐盯着床上的时允。
方土:“怎么办?”
道金沉默,片刻后,他反问:“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
卧室里陷入安静。
两条蛇第一次因为一个小小的人类感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方土盯着床上的小红人看了一会儿,眼珠子一转:“要不别管了。”
道金抬眼。
“人类样本多的是。”方土慢吞吞说,“这个死了,再换一个观察就是,方正先生之前不是还说,自己并没有多在意这个人类么。”
“不行。”
回答得太快,方土眉梢微微一挑:“为什么不行?”
道金皱起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他不能死。”
“人类的平均寿命连百年都不到。”方土提醒,“先生,他迟早会死。”
道金胸口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苍虺寿数漫长,寻常是三百来年,可血脉越是纯正,寿命便越悠久,活过千年并不稀奇。
时允今年二十四,即便按人类最吉利的说法,长命百岁,剩下也不过七十六年。
七十六年,对人类而言,几乎是一生。
可对苍虺而言,不过是一个刚成年的族人,再往前活二十来年的光景,几乎一眨眼就能过去了。
道金从前从未觉得这有什么,生老病死,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规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方土嘴里听见这句话,胸口并不舒服。
“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至少现在,他不能死。”
方土却没打算放过他:“统领,你只是观察他。一个样本而已,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瞧瞧这小屋子,先生自打成年以后,就没住过这么小的巢穴了吧。”
道金没有回答,恰好床上的时允大概烧得难受,无意识动了一下,道金原本悬浮于空的视线便立即落了回去。
方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哦~
“方土。”道金淡淡开口,“我并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将一次普通的人类疾病,与死亡联系在一起,我叫你过来,是因为你刚才吃过这些药。所以,告诉我哪一种有用,而不是讨论他什么时候会死。”
“......”
“不吉利。”
方土:“?”
方土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微妙,如果他没记错,蛇类应该没有这种讲究,至少先生以前没有。
方土活到现在,大大小小受过的伤数都数不清,有几次甚至连一口气都险些不剩,青玄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道金只是检查完伤势,十分冷静地说:“死不了。”
方土记得有一次,自己实在疼得受不了,气若游丝地问:“万一死了呢?”
道金当时连眼皮都懒得抬:“埋了。”
现在一个小小的感冒,提一句死都不吉利了。
行。
方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道金已经没再理他,伸手碰了碰时允的额头,对于蛇来说,人类的体温本就偏高,而此刻掌心下的皮肤更是烫得惊人,像揣着一团烧起来的火。
“怎么降温。”
“.....物理降温。”
“怎么做?”
“温水擦身体,或者——”
“药呢?”
方土被打断,只好转身去翻那掉落在地的一大袋药:“你急什么,人类发烧又不是——”
“哪一种。”
方土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道金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掌贴在时允额前,没有收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道金的身体已经在长久的触碰中,本能地适应着掌心下温度。
时允热一点,他便也跟着热一点。
以至于道金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原本微凉的掌心,此刻竟也一点点染上了属于人类的温度。
蛇是外温动物,会本能地趋近适宜的温度,方土若有所思,还没来得及细想,道金已经抬眼:“药还没找好?”
“先生,才刚过去不到一分钟。”
“太慢了。”
方土:“......”
————
【时允需要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