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临川比白天空旷得厉害,时允骑着摩托漫无目的地往前,风将脸吹麻,疯狂灌进衣领,他也懒得停。
一路经过临川一中,经过大学城,经过那家他们以前常去的面馆,又穿过两人曾经租过房子的老街,六年实在太久了,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有他们的痕迹,随便经过一个路口,都能从记忆里翻出一点与冯呈有关的东西。
不过,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那些地方属于他们,却也属于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的时允,他的人生里有冯呈,却不只有冯呈。
时允拧了一下油门,亮红色摩托穿过空荡的街道,一路开了不知道多久,等周围的高楼渐渐变成老旧居民楼,他才慢慢降下车速。
前面的路怎么有点眼熟?
时允又往前开了一段,摩托停在路边,他摘下头盔,仰头辨认了半天。
不是。
他怎么又开回秦回家来了?
时允低头趴到车把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觉得自己今晚大概真的有点神经,上去是不可能上去的。凌晨两点多,跑到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家里,敲开门告诉对方——嗨,我刚跟男朋友吵完架,无家可归,骑着骑着不知道为什么骑你家楼下来了。
听起来就很有病。
时允趴了一会儿,正准备坐直,余光里多出一点亮色。
到了这个点居民几乎都彻底睡了,整栋居民楼黑沉沉的,唯独三楼靠边的一扇窗亮起了灯,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那个位置......
好像是秦回家?
这么晚还没睡?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道金拎着一袋垃圾从单元门走出来,他走到垃圾桶旁,将袋子扔进去,转身时脚步停住。
时允还趴在车把上,两人隔着半条路对上视线。
“......”
时允缓缓直起身。
道金朝这边走来:“时允?”
“啊。”时允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好巧。”
道金停在摩托旁:“嗯。”
时允瞥了一眼他空荡荡的手,又瞥了一眼垃圾桶,没话找话:“这么晚还下来扔垃圾?”
“睡不着。”
“哦。”
又安静下来。
时允脚趾不断隔着鞋子扣地。
时允觉得自己更像个神经病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
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凌晨两点还一个人待在外面,为什么一个人趴在摩托上发呆。
随便哪一个,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道金什么都没问,只是注意到他被风吹得泛红的鼻尖:“冷吗?”
“还行。”
道金很自然地替他将被风吹歪了一点的外套领口拢好:“你在发抖。”
时允往后缩了缩脖子,瞅了一眼自己的手。
好吧。
确实有一点。
道金:“要上去吗?”
时允抬眸。
“这里很冷。”道金说,“屋里暖和。”
时允原本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了七八个蹩脚的借口,此刻一个都没派上用场,秦回似乎并不在意他为什么来,他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才很轻地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在这儿?”
道金伸手接过他挂在车把上的两个头盔:“你想说吗?”
时允怔住:“不想。”
“那就不问。”道金很平静,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需要时允为难的事,“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时允望着他,一时无言。
道金过了片刻,再次问了一遍:“上去吗?”
这一次,时允沉默了几秒:“......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不打扰。”
“那,”时允吸了吸被冻得发凉的鼻子,到底还是从摩托上下来,“那.......打扰了。”
秦回家实在小。
时允前面来时就知道,但真要住下,才发现这地方比他方才感觉中还局促,客厅连着卧室,几步就能走到头,勉强也就比他家厕所大一点。
卧室更夸张,一张单人床几乎占去大半空间,剩下的位置只够侧身走动,偏偏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墙边还立着一面全身镜。
时允前面就觉得奇怪,卧室都挤成这样了,为什么非要放这么大一面镜子?
不过他没多问。
秦回给他找了床干净的被子,让他睡卧室,自己则把客厅的东西挪了挪腾出来块地铺了层薄褥。
时允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我睡地上吧。”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