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积压了几天的不快一下全翻了上来。
冯呈压着火气,笑了一下:“时允。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明明自己的事情都过得一团糟了,还有精力管别人,别人稍微有点事,你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往前凑。”
时允脸色变了。
“我每天公司多少事情要处理,你知道吗?我忙成这样,有时间都尽量过来陪你,你呢?”冯成靠回沙发,“画画不好好画,大半夜的跑出去,还送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回家,忘了以前吃过的亏了?”
一句话,精准地堵住了他所有反驳。
“他受伤了。”
“所以呢?”冯呈反问,“你是不是觉得谁离了你都不行?”
时允抿紧唇。
“我不是故意得难听,你什么性格我最清楚,心软,容易相信别人,还总觉得自己能处理好,以前吃过多少亏,忘了?”
“这次不一样。”
“你每次都觉得不一样。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你知道他什么底细?人家受个伤,你就大半夜送人回家,下次他再出点什么事,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管?你到底能不能改掉爱多管闲事的毛病啊?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我是怕你又吃亏,你都二十四岁了,不能永远这么天真,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愿意替你兜底。”
又是这些话。
以前时允听到这里,大概已经不说话了,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烦,很烦。
“交什么朋友,我自己能判断。”
冯呈面色一沉:“你能判断?”
“我二十四了。”
二十四又怎么样?你一天到晚除了画画,接触过多少人?真觉得自己很会看人?”
时允没说话。
冯呈紧紧盯了他几秒,说:“时允,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意见很大?”
“没有。”
“没有就把手机给我。”
“干什么?”
“看看你那个朋友是谁。”
冯呈说得太理所当然,这些年一直如此,冯呈时不时就要查他的手机,他去了哪里、见了谁,他也都要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不能有一丝隐瞒。
时允从前没觉得有什么,谈恋爱嘛,彼此坦诚很正常。
可今晚那股烦躁莫名压不下去。
“不给。”
冯呈脸色彻底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不给。”
“时允,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
这句话像是一下踩中了什么。
时允猛地抬起头:“你每次都查我查得这么严,那你自己呢?”
“我什么?”
“你在外面那个人。”
冯呈神色骤然一僵。
时允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了,冯呈在外面有人,而且断断续续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他一直没有问,六年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到很多事情即使明知道有问题,也总痴心妄想着或许哪一天睡醒,一切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可显然没有。
短暂的僵硬过后,冯呈很快皱起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时允觉得好笑:“重要吗?”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说?”
“......”
“时允,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介意?”冯呈责怪说,“这几年我们什么状态你自己不清楚?我工作忙,一个月能有多少时间在临川?而且,我让你跟我一起出去,你不愿意,让你认识我的朋友,你嫌累,我的一切你都跟不上,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就算见了,我跟你说公司的事,你听得懂多少?”
“所以呢?”
“我也需要人陪,我累的时候也需要有人能跟我说话,不是每次回来,都只看见你守着那块画板。”
时允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心虚到了极点,也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所以你出轨,是我的问题?”
“我没这么说,但感情变成现在这样,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
时允笑笑,懒得再争这个,朝他伸出手:“你不是要查手机吗?行,你的也给我。”
冯呈脸色猛变:“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查我的。我查你的,很公平。”
其实他一点也不想看,他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不想知道那个人自愿与否,不想知道他们究竟纠缠了多久,也不想翻开那些聊天记录,一条一条确认冯呈究竟是怎么骗他的。
有些事情,知道已经够难堪了,没必要再亲手扒开来看。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这些年,他家里人究竟背着他找冯呈拿过多少钱,冯呈从来不肯告诉他具体数字,每次问起,也只是一句没多少,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以前时允没有追问,可现在,他忽然很想知道,到底是多少。
或许是今晚那场久违的摩托骑得太痛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忽然想起十七岁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好像不是这样窝囊。
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开始自我怀疑,不会明明心里不舒服,还习惯性地先替别人找理由,更不会一件事拖上几年,都不敢真正问个清楚。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擅长隐忍,忍着忍着,竟然连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都忘了。
时允觉得很累,他们最近总是在吵架,见面吵,不见面也吵,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时允伸着手,安静等了一会儿,冯呈始终没有把手机拿出来。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时允慢慢收回手,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
冯呈皱眉:“什么算了?”
时允:“太晚了,我累了,你回去吧。”
冯呈愣住。
这是六年来,时允第一次主动赶他走。
“我不走。”
“这是我家。”
“时允——”
“我说,我累了。”
冯呈坐在沙发上,依旧没有要动的意思,两人僵持片刻,时允觉得挺没意思的,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拿起刚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冯呈皱眉:“你干什么?”
“你不走,我走。”
门“砰”地一声关上。
凌晨一点多,时允第二次离开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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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六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