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檀也没打算避着什么,就好像知道郁以舟在想什么似的,抬头看向他:“没事,你继续吃你的。”
其实郁以舟已经很饱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又坐好,夹了一块香菇塞进嘴里。
对面的人清了清嗓子,话题一转就开始说正事:[郎檀,你也太不仗义了吧,前一段我就带你一起去试船,结果今天我去问的时候人家说你把定金交了?不是,我都答应几个弟弟到时候去上面办游艇派对了……把我的船还给我。]
“我以为你不打算订,别想了,我已经在跟设计师确定设计了,现在它叫NEVE号。”
电话对面的人叫得很大声,郁以舟可以清楚听到他在说什么,却无法把听到的内容转化成有用的信息。
对面的人语气夸张:[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经过父母就能随随便便拿两个亿出来?不是——那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又不是没有,为什么还非要抢我的!你——]
郁以舟悄悄扯下食指上一块脆弱的死皮,圆溜溜的血珠立马滚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他清醒过来,他胡乱在裤子上抹去血液,却忽然意识到郎檀说话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郎檀对着电话:“别说没用的话,还有别的什么事么?”
对面嗤了一声,不计前嫌地接着说:[服了你了,你下周日就要过生日了是吧?丁靖这两天一直问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安排。]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了啊,不是要在你家酒庄那儿的度假别墅办么,我告诉他了,郎檀,你既然一直闲着,就试着跟丁靖玩玩呗,他长得又不错,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郎檀直接挂了电话。
【那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又不是没有,为什么还非要抢我的!】
自从刚刚不小心听到这句话之后,郁以舟便莫名其妙地开始坐立不安,呼吸急促,他似乎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听到过类似的一句话,也是很大声地叫着,却比电话中的声音更加恐怖,刺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仿佛某些可怕的事马上就要降临在身上一样,恐惧袭来,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有些后悔扯下那块死皮,后悔今天和郎檀见面,后悔减药,他祈祷着自己的身体和大脑能像往常一样,继续和谐运转。
疾病是丑陋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丑陋的样子,更何况是这个人——
一阵奇怪又诡异的混乱中,郎檀的身影在面前模糊了,但记忆中的某个声音却莫名因为这通电话的提醒突然蹦了出来,准确地击中他。
他分不出回忆中那是谁的声音,只能听到那句话不断地在脑海中重复。
【是你,都是你,你什么都有,为什么还非要抢我的!都是你,你去死啊!】
那个和自己说话的人是谁?
脑袋里的一根弦突然断掉了,郁以舟大脑突然不受控制地变得空白一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郎檀发现郁以舟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神,他匆匆放下手机,叫了郁以舟一声。
“以舟?”
郎檀站起身:“你还好吗?”
夜深了,仲夏的燥热被夜风吹淡,透过身后的窗子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外面的葡萄藤,最顶端的枝叶被镀了月色,和着风与未衰的虫鸣,它们跟着风簌簌闪烁,变成舞蹈在黑暗中美而虚幻的蝴蝶。
郁以舟再一次被那股令人沉湎的味道轻轻笼罩,再然后,一只干燥温热,带有薄茧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放上他的头顶。
他的灵魂脱离之后便静静地站在一旁,看那人又蹲下身,小心靠近,急切喊他的名字:“郁以舟?”
他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哥哥,对不起,帮帮我。】
自己口中的哥哥是谁?会是…他吗?郁以舟脑海只剩下一个画面,而那幅画面,曾出现在他的画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