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离厨房还有几步远的地方,郁以舟突然觉得一切都好麻烦,他看着郎檀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要过去干什么,说什么,就好像地面开始变软、塌陷了一样,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陷进某个深渊。
“以舟,你一直站在那里做什么。”
郎檀是怎么知道他来了?
好吧,郁以舟猛地回神,开始往厨房走。
中岛台上插着一束郎檀带来的鲜艳桌花,在桌上投下一团淡色的阴影,窗外是夜色静谧,厨房里柴米油盐,郎檀背对着他正熟练地炒什么东西。
“会打鸡蛋吗?”
郁以舟点点头,他想起来郎檀的背后没有长眼睛,于是说:“我会。”
郎檀没回头:“那麻烦你帮我打四个鸡蛋到碗里吧,搅拌均匀就可以了。”
这两周郁以舟一直在擅自减少药量,因为回到京城后他一直感觉良好,便渐渐产生出自己已经重回正轨的错觉,一开始他确实感到身上某种重压在消失,觉得一切都在逐渐向好的方向发展。
郁以舟曾经病得太苦也太久,所以才在快步走向明朗时着急摆脱,也因此到现在都没有察觉,某种可怕的东西正悄悄裹缠上来,一点点吸走他的精神,令他即将枯萎。
郁以舟嗯了一声,今天他的头很痛,浑身的肌肉都拧在一起,但他之前习惯了,觉得可能只是没睡好,所以没有必要在意。
他站在郎檀的右侧,一只手握住打蛋器,他另一只手用力搅着鸡蛋,视线却完全在郎檀那里——
锅里的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番茄,正热腾腾地在铲子下翻滚融化——郎檀要做番茄炒鸡蛋啊,这个不难,他应该很快就能学会。
就在郁以舟默默看得正认真时,郎檀忽然朝他的方向伸了一只手,郁以舟愣了一下,连忙从身后把搅拌的鸡蛋递过去,郎檀自然地接过蛋液,顺手把它们倒进另一口刚烧热的锅里,哗地一下,锅里立马鼓起了金黄油亮的大泡泡。
一旁的砂锅还在咕嘟,郎檀没有手把手教郁以舟怎么做,只是又吩咐郁以舟把盖子打开一点,再调小一点火。
郁以舟又开始觉得这一切太过美好,像吃过助眠药物后难得触发的好一点的幻境,强烈又莫名的情绪波动令他一时恍惚,隔了几秒才按郎檀说的打开锅盖。
两人不怎么说话,菜色家常,做起来也很快,还不到一小时他们就做好了四菜一汤。
拉开椅子坐到餐桌前,郁以舟夹起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咬了一口。
郎檀问他:“怎么样。”
排骨软烂,郁以舟又咬了一口,食物吃起来仿佛不再像平常那般寡淡无味:“很好吃,比李阿姨做的还要好吃。”
郎檀前两天专门请厨师到家里为自己上了几节烹饪课,看郁以舟的反应,他觉得自己这么做还是挺有必要的:“是吗?那证明你厨艺有进步。”
郁以舟被夸得很不好意思:“但这些好像都是你做的,我只是帮帮忙。”
郎檀笑了,还是说:“做饭就是要先多看几遍,等自己再上手的时候就会了。”
“好吧。”郁以舟问:“哥你在家也经常自己做饭吗?”
郎檀实话实说:“基本没有,有时候下班晚了,就让经常吃的餐厅送餐凑合一顿,不过自己动手做饭很有趣,不是吗?”
虽然之前的记忆暂时弄丢了,但他们之间轻而易举的熟稔感完全不是出于客套或是自作多情的错觉,郁以舟也让自己跟着笑了笑:“是,真的很谢谢哥。”
郎檀给他夹了筷青菜:“客气什么。”
饭吃到一半,郎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他今天过来只带了私人手机,不过他连偏头看一眼来电人是谁都没有,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反倒是对面的人再次孜孜不倦打了过来,手机屏幕又亮了,来电人是——易家钿。
郁以舟对这个名字有一丁点熟悉,但是也回想不起什么:“不接没关系吗?”
郎檀想了想,接了电话。
电话对面的人不怎么正经地嬉笑:[不对劲啊,郎檀,您现在跟谁在一块呢?]
餐厅里实在太安静,郁以舟差不多能听清对面在说什么,他觉得不太好,便准备站起来,想要先离开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