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那场意外夺走了郎檀的亲弟弟,也夺走了郁以舟的一部分记忆,忘记了一切的郁以舟是幸运的,但是忘记又有什么用呢?郁以舟病了,他们显然都一样深陷在泥潭之中。
他想让郁以舟好起来,可他真的能做到吗?
在一片漆黑中,郎檀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心烦意乱地抓住手机,给郁长溪发了条消息。
[今天和刘叔聊天时偶然聊到了以舟的新朋友,你见过人吗?]
郁家挑人怎么可能不仔细?郎檀只是刚发完消息,回复就弹了出来。
[你说廖鑫?我见过一回,第一印象还可以吧,嗯……身材很好,如果他再高十公分左右的话,背影和侧脸和你还有点像呢,怎么了?]
郎檀没回,等了几分钟,郁长溪的消息又过来了。
[以舟早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你要迟早要学会放手呀。]
郎檀若有所思地把手机扔在一旁,却依旧没有成功入睡,他觉得自己也许只是有些应激了。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气温也没有跟着接连不断的雨水降下来分毫,这一阵郎檀被公司的事忙得晕头转向,也没有时间再去细想那天和郁以舟见面的种种,刚巧最近他一个哥们的酒吧开业,郎檀便和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约好一起去捧场,也顺便当成休息了。
“你被谁绿了啊?脸这么臭。”
卡座上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易家瓒稍微往后挪了挪,好让自己可以更方便地上下打量郎檀,他一脸坏笑:“诶,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捉奸在床的那个。”
这人是郎檀的发小,郎檀朝烟灰缸弹了弹烟灰,睨了他一眼,没搭腔。
易家瓒胳膊搭上他的肩,挑眉:“不是吧,怎么今天连酒都不喝……真被我说中了?”
“我一会儿要开车。”
易家瓒嗤笑:“没带司机?得了吧,我瞟一眼就知道你绝对有事儿。”
郎檀夹着烟往桌上的烟灰缸磕了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将易家瓒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拉下来:“你怎么一喝醉了就这个德行,出息。”
郎檀这人开玩笑时的脸色和语气很寡淡,给别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他很不近人情——不过这也是事实。
易家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所谓地重重往后一靠,额上的栗色卷发随着动作全都落在了后面:“你这人简直无聊爆了,不跟你玩儿了,我要找点乐子去。”
易家瓒噌地一下站起身,准备离开,可站起来还没两秒,就又重新一屁股坐回了原位。
郎檀心不在焉地扭过头:“怎么了?”
易家瓒愣道:“操……我真喝多了,我还以为是郎……”
易家瓒的话没了下半句。郎檀跟着视线转头看了过去——要说一模一样是夸张了,不过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两人轮廓确实十分相似,不仔细看的话的确有可能认错。
郎檀瞬间明白了易家瓒没有说完的这句话,那男人很像他,或者说很像他早已去世的弟弟郎桉。
一张张酩酊大醉的年轻脸庞沉醉在彩色的灯光下,酒精或许可以让人暂时摆脱以往的痛苦和不安。那个男人在两步之遥的地方背对着他们,他没有发现来自身后的视线,正用一种十分得意的语气和朋友聊天。
“我就刚和他见了两次,那孩子实在太完美,各种意义上的完美……滚滚滚,你他妈瞎说什么,他才刚成年,还嫩着呢。”
他朋友说了几句,男人仿佛对朋友说的话十分嗤之以鼻:“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就你这样的还搞艺术?你懂个勾巴……啧,不过谁让人家就是对我青睐有加呢,这就叫那什么……灵魂的相认。”
他朋友又接了一句什么,他听罢一笑,继续道:“性格特孤僻一青春期小孩,家里人不怎么管,身边又没朋友,又是这心理创伤,又是那什么阴影的,我去拯救他一下怎么了?……喂,打住打住,你想哪去了,我真不敢想这么多,人家姓什么你不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这边,易家瓒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不怀好意地扭头跟郎檀说:“这人其实挺有前途——诶——诶郎檀你干什么?今天阿毅的店可是第一天开业,你想过去主持正义也得看场合吧。”
郎檀脚步没有停顿,他转身抓起车钥匙:“一会儿帮我跟阿毅他们打个招呼……我有点事要先走。”
郎檀说完便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了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