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透了，雨还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路上的车都打着双闪，在拥堵的道路上艰难地往前挪动着。

廖鑫的全部资料已经发到了郎檀的手机里，被他大致读过，车窗外此起彼伏的喇叭声盖住嘈杂雨声，令他愈加感到烦闷，郎檀手砸到方向盘上暗骂一句，然后在下一个路口调转方向，拨通了一个号码。

手机响了。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男人原本想直接挂断，可看清来电人的名字后他又改了主意，歉疚地朝一旁正专注的少年笑了笑：“以舟，不好意思，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前一晚的暴雨过后，天空变得分外晴朗，阳光透过窗子泻在画室的每个角落，郁以舟今天心情不错，他握着笔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这间画室位于别墅一楼，从落地玻璃门走出去就是庭院了，廖鑫从郁以舟身边站起来，踩着洒得到处都是的颜料走到门外，滑动，接听。

[廖鑫——诶，画廊经理说又联系不到你，所以让我告诉你一声，你的一件展品被人用意想不到的高价拍下了……赶紧猜猜藏家是谁？]

廖鑫抓了抓头发，他另一只手下意识伸向口袋里的烟盒，但想起这是郁以舟家，只得压低了嗓子：“我猜你妈，忙着呢，说。”

手机对面的人倒是不介意他的脏话，提高音量：[是启铭的某个高层！听说对方对你本人很感兴趣，想要通过画廊跟你本人联系呢。]

“真的假的……他们找我干什么。”廖鑫瞬间站得笔直，光在他侧脸上投出阴影，这张脸其实算不上有多精致。

[哈哈，就知道你会是这反应，好像是他们某个跨界的项目需要艺术顾问，不过干什么不重要，这次机会你得把握住了，他们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还挺着急的，你尽快来我这里一趟吧——最好一会儿就能来，先挂了。]

廖鑫激动不已地挂了电话，心情更是久久不能平复，等他回到画室，郁以舟的眼神终于从画布上抬起一次：“你怎么了？”

廖鑫不是故意想撒谎，只是撒谎是最快且最有效达到目的的办法罢了，他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以舟，实在不好意思，我妈妈突然在家里摔倒了，我现在得赶紧去医院一趟。”

郁以舟仍然没抬眼，午后光线刚好从落地玻璃窗斜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透亮的晃眼，瞳孔也被光照得微微颤动，整个人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那你赶紧去吧，要不要紧？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吗？”

看着郁以舟的表情，廖鑫突然感到一种洋洋自得的窃喜，觉得一切都来得来过容易。

*

几天后的饭局上，廖鑫到得比约定的时间要早很多，对方来了五个人，其中一直负责和廖鑫对接的画廊经理走在最前面，等看到廖鑫等在这里后，经理便连忙面带笑容地从人群中跳了出来。

“郎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您提到的大艺术家，廖鑫，廖先生。”

郎总？启铭的郎总当然只有一位，没想到他竟然会亲自过来，廖鑫有些被吓到，他一时愣住，惊讶地望着正和身边人有说有笑，走到他面前的郎檀。

这位颇负盛名的郎总竟然不是想象中的中年人，而是一个非常高大的年轻男人，深灰色的定制西服考究沉稳，剪裁完美的衬衫包裹着更出色的肌肉，郎檀面带微笑，可脸上却是高位者惯带的审视，像刀锋一样在无形之间刺入被审视者的每个毛孔。

郎檀主动朝廖鑫伸出手，那张英俊且倨傲的脸稍稍低下，对他泛起一种金属般的微笑：“久仰大名了，廖先生。”

廖鑫定定地望着他，反应了很久才伸出手：“郎总您好。”

两人刚打完招呼，廖鑫还没有再多说几句话就被人领进了包间，郎檀在饭桌上没怎么开口，但大家说个什么都要下意识望向他，一切都等着他来定夺。

廖鑫仍然没有多少和郎檀搭话的机会，可今天的一切都顺利地超出预期，就好像无论廖鑫提出什么，郎檀都没有犹豫地表示会认真考虑，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合同也跟着敲定了细节，这样一顿饭下来，廖鑫不禁有些飘飘然。

而郎檀看着廖鑫一副暗自得意的样子，心情却是无奈居多。

自从后来查清酒吧里的那个人的身份之后，郎檀也冷静下来，这件事他断然不会袖手旁观，因为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人，任何事会对那孩子造成威胁。

廖鑫的出现只是个小问题，可该怎么插手这件事却让郎檀有些头疼。

坦白来讲，郎檀并不想太过生硬地干涉郁以舟的兴趣和生活，他习惯了大权在握，自然也不习惯使用什么低劣的手段。

廖鑫这个人虚荣，又贪婪，虽然有一些艺术方面的天赋，但是始终不够跻身顶尖圈层，于是只能靠包装自己，售卖名头过活，然而越是这种人，就越不择手段，有时候比苍蝇还难缠。

郎檀认为与其想办法从郁以舟身边赶走廖鑫，还不如多给廖鑫一点甜头，让他自己主动去放弃一份无足轻重的家教工作，这样可以避免许多麻烦，自己也能时刻掌握他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