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檀神色自若地将手中的拖鞋放到玄关的地上。

全景落地窗的调光玻璃完全过滤掉紫外线，将透射进来的光线变成冷色，茶几上摆放着几杯冒着热气的茶，这或许是屋子里唯一不冷冰冰的东西。

郁以舟脚上已经换了新的鞋子，他自然地从客厅中间的烟灰色真皮沙发上站了起来，远远地看着郎檀，像是在辨认什么，也可能只是走神。

“都站着干嘛？”

郁长溪伸手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坐在他们中间：“以舟，这是你跟你说过的——”

“是郎檀哥哥对吗？”

郁以舟眼神温驯，礼貌，看样子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哥哥好。”

郎檀的心像气球一样被他的话轻飘飘地拽了下来，但又在不知不觉间被另一种情绪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想说好久不见，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便只是轻轻笑了笑：“嗯。”

郁长溪摆摆手：“以舟，你郎檀哥哥算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以后跟他不用见外。”

郁以舟握着手里的茶杯，主动朝沙发另一边的郎檀，他的声音跟水汽混在一起，仿佛是在雾里，听起来很遥远：“实在不好意思，之前的有些事情我不记太清楚了。”

郁长溪面不改色地接话：“我们都知道情况的，既然你现在回来了，你们又在一座城市里，以后有机会和时间可以慢慢熟悉……诶，郎檀，以后我不在京城，以舟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你可记得要多照顾他一点。”

郎檀眼神克制，语气淡然：“当然。”

三人聊了一会儿，也可以说是郎檀和郁长溪在聊工作上的事情，郁以舟坐在一旁安静地听。他不说话，聊到有关他的事也很少，而且基本是郁长溪在开口。

“十八岁，已经是该读大学的年纪了。”

郁长溪悄悄看了一眼郎檀，又用手拢了下自己的短发，继续说：

“以舟拿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也收到几所国外大学的offer，但是他刚回来，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过渡，等晚几个月再入学做决定也可以……我们是不放心他继续一个人留在外面，不过这都要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郎檀也闻言点点头：“以舟，我就是a大毕业的，对这个城市和周边的学校都比较了解，如果你以后在a大读书的话，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郁以舟依旧乖乖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哥。”

趁着和郎檀说话的机会，郁以舟开始悄悄打量起这个人——他的眼廓线条平直，显得整张脸都很淡漠，难以接近，可他的眼神却很温和。

郁长溪拿出手机摆弄起来：“诶，你们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吧。”

郁以舟刚思考着开口，郎檀便回答：“有的，以舟我给你发一条消息，你看一下。”

郁以舟愣了愣，他从口袋拿出手机，立马就看到了屏幕上的红点。

郎檀给郁以舟简简单单发了一条自己的名字，可郁以舟对通讯录里的这个好友没有任何印象，因为和郎檀的聊天框没有备注，也没有任何聊天记录。

刚回国的那段时间，郁以舟无聊时也会打开自己的社交软件随便看一看，列表不少人他都记不太清谁是谁了，这倒不完全和失忆有关，毕竟两三年的时间对于他这么大的孩子来说未免有些太长。

郁以舟紧紧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茶水在冷气下早就彻底地冰凉了。

工作上的事情聊得差不多了，郁长溪便抬手看表，又开始叮嘱：“以舟，我还有很多工作，可能这几天就不回这里了，也是太不巧了，你一回来我就又调到外地工作，要是一个人不习惯就搬回去吧，起码爸还会偶尔回去一趟。”

现在郁家同辈之间的资源都倾倒在郁长溪一个人身上，她确实肩负太多，无法顾及全面，郁以舟没有表态，只是慢吞吞地喝了口茶说知道了，又让郁长溪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郁长溪离开了，剩下的两人默默坐着，气氛便难以控制地变得越来越古怪，过了一会儿，郎檀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于是也站起身和郁以舟告别。

*

回到家关着灯，郎檀一个人躺在床上难以入睡，原本他只是打算看一眼郁以舟就好，可曾经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在突然间变得礼貌又疏远，他又一时间觉得难以接受。

他放心不下，他责任心重，他只剩下这一个宝贝似的弟弟了，可这归根结底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毕竟现在的他对于郁以舟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