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郁以舟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郎檀才反应过来,弯腰提起地上那双郁以舟没来得及穿上的拖鞋。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两年前的那段记忆简直是添乱般再次从脑海中清晰浮现了出来——
那时郁以舟刚刚出院,郎檀去郁宅探望时见了他一面,确切来说是在众多医生护士的簇拥下匆匆看了他一眼。
当时的郁以舟看起来仿佛和印象中的样子没有丝毫联系,尽管五官还是相同的模样,但整个人看起来却像是橱窗里摆放的昂贵木偶般毫无生气。
郎檀只是刚走到房门口,郁以舟就突然抬起头,两人目光相碰时,郎檀的心瞬间随之一沉——他看到了一双根本没有任何焦点,死气沉沉的眼睛。
郎檀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他还没反应过来,郁以舟就捂住脑袋拼命发起了抖,旁边的医生赶紧走上前挡住郁以舟,然后歉疚地看了郎檀一眼。
郎檀明白了医生的意思,随即走出了房间。
郁宅所处的位置在半山上,郎檀走到阳台看了会儿山下的灯火,随即闭上眼,点燃一支烟。
当时的那场意外给两家人都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只有十五岁的郁以舟无法接受更是情有可原。
巨大刺激加上车祸撞击所引发的选择性失忆,将郁以舟记忆中有关郎家的一切都全部打包抛弃了,这里面当然包括郎檀。
虽然郎檀在来之前就已经料到了今天的结果,可一想起郁以舟的那个眼神,他心里还是翻江倒海说不出滋味。
他在黑暗中把烟送到嘴边,但还没有来得及抽上一口,就被人打断了。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我站在你旁边一会儿了。”
郎檀没说话。
郁长溪往前走了两步,半个人都挂在栏杆上,没什么力气地说:“前几天徐局带着专家来过一趟,但以舟一句话也答不出来,当时的一些细节或许只能等他状态再好一些再问……郎檀,真的很对不起。”
郎檀低下头,用指腹生生将烟捻熄:“别这么说,大家都不好过。”
郁长溪抬起头:“我是做姐姐的,当然能和你感同身受,也明白你在想什么,郎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郎檀很累,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他点点头,用很平常的语气回答:“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马上就要下雨了,我送送你。”
郎檀反而朝她笑了笑:“走几分钟就到了,不麻烦。”
雨没有下,这个点路上已经没有人了,郎檀一路上都在仰头盯着漆黑空洞的夜空,上面没有一颗星星。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就算闭上眼走回去也没问题。
什么会好起来?
尽管郎檀想不清楚,但是最糟糕的时候确实早已经过去了,所以郁长溪说得也没有错,会好起来的吧。
“郎檀?”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郁长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站在郎檀的面前,风轻云淡道:“我的车在路上堵了好大一会儿,你怎么还出来等我了?……走吧,外面太热,我们进去说。”
她拍了下郎檀的肩膀:“我弟弟还在客厅等着我们呢。”
郎檀点了点头,他知道郁长溪一早就注意到了自己手里的那双郁以舟的拖鞋,不过她却很体贴地没有开口。
工作上的事的确算是个无关紧要的借口,郎檀这次确实是来看望郁以舟的。
郁以舟回国之前,他的父母回绝了不少亲戚朋友要来看望郁以舟的请求,甚至都没有几个人知道郁以舟现在住在这里。
当初的两家人不仅在外利益捆绑得密不可分,私下关系也十分要好——直到那次意外的发生。
虽然那时两家人所遭受的伤痛都难以衡量,但尽管彼此信任,也没有怨恨,但他们还是以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慢慢疏远了不少。
郎檀明明在来之前做了很多种设想,可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让他出乎意料,他努力压制下一瞬间想要打道回府的冲动,放慢脚步,和郁长溪一起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