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澜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面前放着一份复印件。
喻树凑过头去看,是甲方的技术评审表,上面用红笔勾了几道,全是那个王工留下的痕迹。
“王工的事,”贺知澜开口,“我听说了,他收受贿赂的事被人捅出来了,已经被客户那边解除劳动合同了。”
“嗯,他活该。”喻树道。
“我听喻泽说你最近没少托关系,找人脉,是你做的?”贺知澜问。
喻树答道:“对,是我找人查的。他收了好几家供应商的黑钱,流水和转账记录全在,该进去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
他想他这么做也是替贺知澜出了一口气。
他等着贺知澜夸他,谢他。
但贺知澜的表情没有起一丝波澜。
“喻树,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牵连到多少人?”贺知澜皱起了眉头。
喻树愣了。
“甲方内部审计一介入,整个供应商体系都要翻一遍。牵扯到的供应商里有三家跟我们正在合作,关联采购金额超过两千万。你把他弄走容易,但你知不知道他那些狗屁倒灶的烂账一旦翻出来,关联到的供应商可能会被拉入黑名单?我们跟他们签的长约怎么办?后续交付怎么办?”
喻树的张了张嘴:“我……我只查了他受贿……”
“你查他的东西捅到哪一层了?”贺知澜打断他,“你找的人够不够专业?东西有没有经过筛选?有没有可能把我们自己的内部数据也卷进去?”
喻树答不上来。
“我只是想替你出口气,”喻树的嗓子有些发紧。
“什么?替我出口气?”贺知澜反问。
喻树的声音也沉了下去:“所以你觉得我不该挡?你宁愿那晚上让他把你弄走?让他把你带到什么酒店里去?你为了一个项目,连自己都肯搭进去?”
贺知澜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受伤。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我说,”喻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项目能成,自己被人占到床上也无所谓?那天晚上我要是没跟着你,你是不是就让他把你灌得烂醉如泥,然后随便他把你拖到哪个房间里去?你贺知澜的底线就这么不值钱吗?”
空气凝固了。
贺知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喻树,你……你……胡说些什么!”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脸色铁青。
喻树站在原地没动。
贺知澜高声道:“喻树,你没资格跟我这么说话。你一个靠关系塞进来的实习生,你懂什么叫做项目?你懂什么叫做自己挣来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喻树的胸口。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耳朵里嗡嗡作响,贺知澜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靠关系塞进来的。
实习生。
你不懂。
你不配。
喻树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盯着贺知澜那张铁青的脸,那张脸上的愤怒是真的,疲倦是真的,高高在上的俯视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