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的时候李主管偷偷把喻树拉到茶水间，压低声音说：“那个王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跟上次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喻树道：“没准儿是吃哑巴亏吃出记性了。”

“你别掉以轻心。”李主管皱眉，“这种人要么不发作，一发那就是大招。”

喻树点点头，说知道了，心里也愈发小心起来。

下午的评审重点是文件审查和体系运行记录。

陈工坐在会议室里，把三大箱文件挨个翻了一遍，一边翻一边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王工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喝茶吃水果，偶尔插一句嘴，但整体来说没有太为难人。

喻树坐在角落里负责记录问题点，听着陈工和李主管你来我往地过招，心里那块石头一点一点往下落。

他甚至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只小王八，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王工你好。

下午五点半，当陈工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说“今天的审核到这里，辛苦了”的时候，喻树差一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欢呼。

他硬生生压住了嘴角，站起来冲两位审核员礼貌地笑了笑：“两位老师辛苦了，晚上我们安排了便餐，还请赏光。”

陈工摆了摆手：“晚上约了朋友，就不打扰了，你们和王涛去吧。”

她说完收拾东西就走了，走路带风，干练得不像话。

王涛倒是没走，靠在椅背上喝茶，眼珠子在喻树身上转了一圈：“小喻啊，咱们晚上都有谁啊？”

喻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王工您赏光，晚上由我们研发部的经理，李主管还有我陪您，我们已经订好位置了，咱们这就走？”

王涛拧了拧眉毛道：“贺总不一起吗？早上就见他和我们开了个首次会就不见人了，看来他不怎么重视我们这个项目啊！”

“不不不，王工您千万别误会，我们贺总最重视的就是这个项目，只不过他今天家里临时有事情，要不然一定作陪。他还千叮咛万嘱咐我们，一定要把您招待好。”

喻树顺嘴瞎胡邹，不过，按级别来说，贺知澜的确没有陪一个技术主管吃饭的必要，即便他是个客户。上次贺知澜作陪，是因为对方的副总来了。

不过，这个王涛脸太大，事太多，仗着自己客户的身份，吃拿卡要，装逼下绊子耍无赖。

喻树心里鄙视得紧。

晚饭订在公司附近一家中档餐厅，包间不大但安静。

研发部经理姓方，三十出头，平时看着挺干练的，酒桌上也确实没丢脸，开场就端了杯白的敬王工，说道：“王工您指导工作辛苦了，我先干为敬”。

王工本就是个酒色之徒，喝得倒也痛快，一点都不客气，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而且越喝话越多，话越多要求越多，又开始动手动脚的。

还好方经理长得一般，否则非得被这个老色痞吃尽豆腐。

李主管是这里唯一的女性，主要负责倒酒、盛汤、夹菜什么的。王涛对他这半老徐娘也没什么兴趣。

三个人里头，属喻树年轻帅气，虽然比不上贺知澜的气质和魅力，但贺知澜又不在，他凑合一下也能顶替。

喻树时不时得提防一下这个王涛的咸猪手。

众人你来我往，酒宴过半。

王涛拍着方经理的肩膀说道：“小方啊，你们这个产线我看了，还有提升空间。”

“是是是，王老师您说的对，在您的指导下我们一定能加速成长的。”

方经理连忙溜须的小话递上去。

王工满意地打了个酒嗝，转头又跟喻树说道：“小喻啊，你这个年轻人心思活络，我看好你”。

“谢谢王工赏识。”喻树一脸虚假的赔笑。

方经理陪喝了不少，但他的酒量却是一般，此刻脸已经开始发白了。

再次提杯的时候，他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喻树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方哥你慢点。”

方经理冲他摆摆手说没事，然后站起来要去洗手间，结果刚一迈步整个人就往旁边歪了过去，幸亏喻树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才没让他直接磕在桌角上。

王涛还在夹菜，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方经理，放下筷子：“小方这酒量不行啊。”

喻树一边扶着方经理一边赔笑：“方哥今天确实有点多了。”

“那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王涛擦了擦嘴，“小喻，要不咱换个地方坐坐？我听说你们这边有个会所不错。”

喻树心里咯噔一声。

会所？

他和李主管对视了一眼。

李主管思索片刻道：“小喻啊，方经理喝多了，走路都不行，我负责把他送回家去吧，这会所，你看你安排一下吧。”

喻树也理解，李主管不爱去，把这烫手的山芋抛给自己了。

不过，也是情有可原，人家一女性，跟着一帮大老爷们去会所鬼混什么呢。

喻树暗骂这个姓王的事太多，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地问：“王工您想去哪家？我帮您安排。”

“就你们城东那个水岸旁边，不是有几家不错的，你看着安排。”王工说着已经站起来了，“走吧走吧，这地方闷得很。”

喻树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方经理，掏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他把方经理搀到餐厅门口扶上车，李主管也跟着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