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个赵明远又发了消息:“那晚上七点,老地方,我等你。”
喻树没见贺知澜回他。
于是,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那个定位功能。
地图上一个小红点在匀速移动,方向是城东。
喻树看着那个红点停在了一个他不太熟悉的位置。
是城东的临河路段,那一带全是高档餐厅和私人会所。
喻树把手机塞回兜里,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他对司机说:“师傅,去临河路那边,就那个水岸广场附近。”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打了表,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喻树坐在后排,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翻涌着一些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在水岸广场下了车。
沿河那一排全是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映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灿灿的波纹。
喻树沿着河堤慢慢走,目光扫过一家家餐厅的门面。
然后他看到了。
隔着落地窗,他看见赵明远坐在一张双人桌旁边,面前摆着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正在朝门口张望。
喻树的目光从赵明远身上移开,落在门口那个正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进来的身影上。
贺知澜走到赵明远对面坐下来,赵明远立刻给他倒了杯酒,凑过去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起来。
喻树站在河堤上,隔着那扇落地窗,把这一幕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实时同步界面。
上面安安静静的,赵明远没有发新消息,贺知澜也没有回。
他盯着那个界面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晚风吹过来,带着水面特有的潮腥气。
喻树转身往回走。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最后回头往那扇落地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知澜正端着酒杯低头看菜单。
侧脸在暖色灯光下显出一种安静的轮廓。
喻树收回目光,心情极度不爽地离开。
喻树当天晚上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的。
明天就是甲方正式审核的日期,他也不知道自己失眠是因为这个事还是因为贺知澜。
总之脑袋里头乱糟糟的。
第二天早上喻树到公司的时候,李主管已经把所有文件按类别码得整整齐齐,三个大纸箱摆在会议室角落里,每个箱盖上贴了标签:体系文件、过程记录、设备台账。
喻树凑过去翻了翻,每一份文件的签字页都用荧光笔标了重点,连页码都对得一丝不苟。
他啧了一声。
李主管这个人虽然催毛求疵一些,但干活确实没话说。
贺知澜早上开了一个简短的动员会,把所有参与迎审的人叫进会议室,包括生产部的、质量部的、研发部的,加上喻树和李主管,拢共七八个人。
贺知澜站在白板前面,把今天要走的流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每个环节的责任人、注意事项、可能出现的问题点都说得很清楚。
他说完最后一句“大家辛苦了”的时候目光在喻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喻树低着头假装看笔记,心跳却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甲方这次派了两个人过来。
一个是上次打过交道的王工,就是那个在晚宴上被喻树泼了一裤子酒的技术主管王涛,四十多岁,方框眼镜,头顶稀疏。
喻树在心中暗骂,这个阴魂不散的中年油腻猥琐男。
另一个是个女人,叫陈微,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穿一身利落的藏蓝色女士西装,是甲方质量管理部的。
陈工看着比王工好说话一些,但喻树后来发现这人问问题比王工细十倍。
一条产线走下来,她问的全是细节中的细节,什么“这个温度记录仪校准周期是多久”“校准机构有没有资质”“如果设备突发故障备用方案是什么”……
问得生产部经理后背冒汗,问得李主管翻了好几次台账。
喻树跟在后面做记录,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好在准备充分。
所有文件、记录、台账、现场抽检数据都在李主管的掌控范围内,贺知澜把每个可能被问到的点都提前让团队过了一遍。
上午走完产线的时候陈工看着李主管递来的那沓核对表,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什么夸奖的话,但那个点头已经让李主管松了一口气。
王工倒是没怎么说话,全程跟在队伍后面,偶尔问一句。
他问的不多,但每次问的都是那种刁钻的、踩着边线的、稍微准备不足就会露馅的问题。
喻树注意到他问这些问题的时候目光会往自己这边飘一下,带着一种“我看你怎么答”的意味。
喻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配合李主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