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沈砚的记忆,一点一点,回来了。
先是陆野。然后是砚田。然后是温予。然后是裂隙。
他记得越多,越接近一个真相——
他忘掉的,不只是记忆。还有"为什么砚田会碎"。
"……砚田碎掉之后,"沈砚说,"我第一次,能看清裂隙了。"
"……看清?"陆野问,"你以前,看不清?"
"以前,我透过砚田看裂隙。"沈砚说,"砚田会替我,把裂隙里的东西,翻译给我看——我看到的是'被遗忘的人',是'影骸',是'碑林'。砚田,像一副眼镜。"
"……那现在呢?"温予问,"眼镜碎了——你看到什么?"
"……我看到裂隙本身了。"沈砚说,声音很轻,"裂隙,在吃记忆。"
"……吃记忆?"陆野的声音,一下子紧了。
"嗯。"沈砚说,"灰雾,像一张嘴。它一点一点,啃食着现实边缘的记忆——被遗忘的人,不是走进裂隙的,是被'吃'进裂隙的。他们的记忆,成了裂隙的养分。"
"……那砚田呢?"温予问,"砚田,是什么?"
"砚田,"沈砚说,声音很轻,"是裂隙的'漏网之鱼'。"
"……什么?"
"裂隙吃记忆。"沈砚说,"可砚田,把记忆'捞'回来。我替所有人记着——记着的,都是被裂隙吃掉、又捞回来的记忆。砚田,是裂隙里,唯一逆流的东西。"
灰雾中,三个人,站在那里。
"……所以,"陆野说,"你砚田碎——是因为你捞得太多了?"
"……嗯。"沈砚说,"我捞了太多人的记忆,砚田撑不住,碎了。"
"……那,江熠呢?"陆野问,"他要砚田——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是要裂隙。"沈砚说,"他是要砚田。"
"……砚田?"温予问,"他要砚田做什么?"
"……他以为,"沈砚说,"砚田,能让人记住自己。"
"……可砚田,"温予说,"是替别人记着的。"
"嗯。"沈砚说,"他搞错了方向。砚田从来不是让人记住自己的——砚田,是替别人记着的。他想要'让所有人记住我',可砚田的路,是'替所有人记着'。"
"……那他,"陆野问,"不是永远得不到?"
"……得不到。"沈砚说,"他越想要砚田,越得不到。因为他要砚田,是为了他自己——可砚田,从来不是为'自己'存在的。"
灰雾中,温予忽然开口:
"……沈砚,我一直,有个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