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子?"沈砚问。
"你以前,会闭着眼,站在教室门口,一笔一笔,往别人记忆里写字。"温予说,"你替所有人记着他们——你记着林一鸣,记着周晓,记着许泽,记着校门口的大叔。你记着他们,他们就还在。"
"……我,"沈砚皱着眉,"替所有人记着?"
"嗯。"温予说,"你叫沈砚。你不是别人。你是那个,替所有人记着的人。你忘了自己——可你,从来没忘过他们。"
"……可我,"沈砚说,"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
"……没关系。"温予说,"你记不得自己,我记得你。我记得你记得所有人的样子——我一点一点,把'沈砚'这两个字,还给你。"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他心口:
"……你叫沈砚。你有一个砚田。砚田碎了——可你,还在。"
——那天深夜,沈砚躺在床上,握着那枚笔帽。
笔帽,烫得发亮。
他不知道它为什么烫。可他在烫里,忽然,看见了一个画面——
雨里。有人背着他。半边肩,淋湿了。
那个人说:"你替我记着全世界。"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可他记得那句话。
"……你替我记着全世界。"他轻声重复,"……我替你,记着你自己。"
笔帽,烫得更厉害了。
他在烫里,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很熟悉,很熟悉:
"……你记着,我叫陆野。陆地的陆,旷野的野。你忘一次,我告诉你一次。你忘一百次,我告诉你一百次。"
"……陆野。"他睁开眼,轻声开口,"陆地的陆,旷野的野。"
窗外,雨还在下。
他握着笔帽,第一次,在失忆后,主动,念出了那个名字:
"……陆野。"
——第二天早上,陆野来找他。
"……沈砚,走,吃饭。"
"……陆野。"沈砚说。
陆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回头,看着沈砚——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声音发着抖:
"……你,叫我什么?"
"……陆野。"沈砚说,"陆地的陆,旷野的野。我,想起来了。"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他妈,"他说,声音又哑又亮,"你可算,想起来了。"
雨,还在下。
可那枚笔帽,在沈砚的手心里,烫得发亮。
——不是"想你"。
是"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