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裂隙的世界里,没有雨。只有灰雾,和灰雾中央,那张棋盘。
"……欢迎。"江熠站在棋盘后,笑着说,"来到,我的棋盘。"
那张棋盘,悬浮在灰雾中。没有黑白棋子——只有一格一格的,暗红色的光。
每一格光,都是一段记忆。
"……这是什么?"陆野问。
"记忆交换局。"江熠说,声音温和,"局规很简单——局内,每个人的记忆,都可以被交换。你想记住谁,就得忘记另一个人。"
"……什么意思?"温予问。
"意思就是,"江熠说,"沈砚想记住陆野,就得在你们的记忆里,抹掉一个人。陆野想保护沈砚,就得交出另一个人的名字。你们想保住谁,就得——忘了谁。"
灰雾中,三个人,站在那里。
"……你做梦。"陆野说,"我们谁都不会忘。"
"……是吗?"江熠笑了笑,"那就,试试看吧。"
他抬起手——棋盘,亮起来。
三人脚下的灰雾,忽然,变了。
沈砚闭上眼,他看见——棋盘在他意识里,一格一格,铺开。每一格,都是一段记忆:林一鸣摔在走廊里的瞬间,周晓帮人搬书的侧脸,校门口大叔数零钱的手指……
他在那些记忆里,寻找"陆野"。
他想记住陆野。
可局规说——你想记住谁,就得忘记另一个人。
他伸出手,在棋盘上,一格一格,找——他要找一格"可以忘的"记忆。
可他找不到。
他忘不了林一鸣,因为林一鸣刚被想起,不能再被忘记。他忘不了周晓,因为周晓是他写回去的。他忘不了校门口的大叔,因为大叔还记得温予。
他忘不了任何人。
"……不行的。"温予忽然说,声音从灰雾里传来,"沈砚,你忘不了任何人——因为你替所有人记着。可局规要你忘——"
"……那就忘我自己。"沈砚说,"局规说,想记住谁,就得忘记一个人。那我忘记我自己——"
"……棋盘上,没有'自己'这一格。"江熠说,声音温和,"你想记住谁,就得在别人的记忆里,抹掉一个人。你想保护谁,就得交出另一个人的名字。你忘了自己——没有人记得'沈砚',这一格,不存在。"
沈砚的手,顿在棋盘上。
他站在灰雾里,看着那张棋盘——那一格一格的记忆,忽然,不知道,该抓哪一格。
"……沈砚。"陆野的声音,从棋盘对面传来,"你别动。我来。"
"……你来?"沈砚猛地抬头,"你干什么?"
"……我看见了一格。"陆野说,声音有点哑,"棋盘上,有一格——是'沈砚'的记忆。"
"……什么?"
"局规的镜像。"陆野说,"如果我选择忘记你——沈砚的砚田,就能恢复一部分。记忆交换的规则——你忘记一个人,就能把'记得'的额度,还给另一个人。"
"……你他妈敢!"沈砚的声音,一下子哑了,"陆野,你敢忘了我试试!"
"……可你砚田会碎的!"陆野说,"我忘了你,你砚田就能恢复!我忘了你——你就不会忘了我!"
"……你忘了我,我就把你写回所有人的记忆里!"沈砚说,声音发着抖,"写到你记起来为止!你忘一次,我写一次!你忘一百次,我写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