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裂隙的世界,没有雨。只有灰雾,和那些悬浮在雾里、越来越密的时间碎片。
"……沈砚,你生日,是什么时候?"陆野问。
沈砚愣住。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
"……不记得了。"他说,"我只记得,好像是冬天。别的,想不起来了。"
"……那,你家院子的墙,是什么颜色的?"陆野又问。
"……院门是木头的。"沈砚说,"院墙……"他皱着眉,想了很久,"院墙,是青砖的。我记不得,砖缝里,长了多少棵草。"
"……没事。"陆野说,"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嗯。"沈砚说。
他低头,继续让一颗颗时间碎片,落进掌心。
灰雾里,那些"被遗忘的人"的影子,越来越多。他们不是影骸——影骸是黑的,是恨的。他们是灰的,是等的。
他们围在沈砚身边,等着他,记起他们。
"……林一鸣。"沈砚轻声说。
一个影子,从灰雾里,亮起来,消失了。
"……周晓。"
一个影子,亮起来,消失了。
"……许泽。"
一个影子,亮起来,消失了。
每记起一个,就有一个影子,从灰雾里,离开。他们不回头,可他们离开的时候,沈砚能感觉到,他们很高兴。
"……你们,都回来吧。"他轻声说。
——可他也知道,每记起一个人,他的砚田,就裂一道。每记起一个人,他自己的记忆,就少一块。
他开始忘记自己的事。
忘记自己的生日。忘记院墙的颜色。忘记小时候,是谁教他写的第一个字。忘记那支旧钢笔,是谁送给他的。
他唯一记得的,越来越清晰的,只有两个字——
陆野。
"……沈砚。"陆野的声音,从灰雾里传来,"你看着我。"
沈砚抬起头。
陆野站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不是抓,是握。十指,扣在一起。
"……你听我说。"陆野说,"你忘了全世界,我替你记着。你忘了自己叫沈砚,我替你记着。你忘了回家的路,我带你走。你忘了今天是几号,我天天告诉你。你忘了我们的约定,我就天天,在你面前,说一遍。"
他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可你,得记得一件事。"
"……什么?"
"记得,我在。"陆野说,"不管你忘到什么程度——你只要记得,有个人,叫陆野,会来接你。就够了。"
灰雾中,两个人,十指相扣。
沈砚看着陆野,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
"……好。我记着。陆野,会来接我。"
——灰雾深处,那颗暗红色的珠子,越来越亮。
它悬浮在雾中,发烫,像一颗心,一下,一下,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