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裂隙的世界，没有雨。

灰雾漫漫，永夜压顶。三个人，第二次，并肩站在裂隙深处。

"……这就是，碎掉的时间？"陆野看着眼前那片悬浮的、断线的珠子，声音有些哑。

那些珠子，悬浮在灰雾中，一颗一颗，散发着微弱的、暗红的光。它们像被遗忘的时间，断了线，散落一地，再也串不回去。

"……嗯。"沈砚说，"被遗忘的时间，会在这里，碎成珠子。"

"……那，补上砚田的裂纹，要怎么做？"温予问。

沈砚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让一颗珠子，落在掌心里。那珠子，在他掌心，化开一片暗红——像一滴，被遗忘很久的血。

"……砚田的裂纹，"他轻声说，"是我替所有人，记着的代价。我记一个人，砚田上，就多一道裂纹。我记着的人越多，裂纹越多。我记着的时间越长，裂纹越深。"

"……所以，"陆野的声音，沉下来，"你砚田裂，是因为你替所有人记着？"

"嗯。"沈砚说，"我记着林一鸣，记着周晓，记着许泽，记着校门口的大叔，记着每一个被遗忘的人。我记着他们，他们就还在。可我记着他们——砚田，就在裂。"

"……那要怎么补？"陆野问。

"让被记住的人，自己回来。"沈砚说，"记得，不能只靠一个人。我一个人记，记到砚田裂。只有被记住的人，自己回到记忆里——才能替我，分担这份'记得'。"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补砚田。"温予轻声说，"是让所有人，自己记得自己。"

"嗯。"沈砚说，"这才是，补裂纹的方法。"

灰雾中，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悬浮的时间碎片。

"……那，开始吧。"陆野说，"你说怎么分。"

"我记，你挡。"沈砚说，"温予，你负责找——找那些，还记得自己的人。"

"……好。"温予说。

三人分头行动。

沈砚站在灰雾中央，闭着眼，让一颗又一颗时间碎片，落进掌心。每一颗碎片入掌，砚田上，就亮起一道光——那是被遗忘的人，正在被想起。

陆野守在他身边，替他挡开灰雾中涌来的影骸。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截断掉的铁栏杆，和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皮样子：

"……来啊，"他冲着灰雾喊，"一个个来，小爷我，今天有空！"

影骸扑上来，被他抡开。他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沈砚——

沈砚站在灰雾中央，闭着眼，掌心里，一颗又一颗珠子，亮起又暗下。他记着那些人，那些人，正在一个一个，回到记忆里。

"……沈砚，"陆野轻声说，"你记着他们。我记着你。"

——灰雾深处，温予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捡着那些散落的珠子。

她记得。

她记得每一颗珠子的主人。她记得林一鸣摔在走廊里的那天，记得周晓帮人搬书时的侧脸，记得许泽在食堂被人遗忘时的安静，记得校门口大叔数零钱时的手指，记得每一个被遗忘的人，被遗忘前，最后的样子。

"……回来吧，"她轻声说，"你们都回来吧。有人，记得你们。"

一颗一颗珠子，在她掌心里，亮起来。

——裂隙外，现实世界。

图书馆角落，江熠坐在那里，看着掌心里——那枚，从陆野书包里换来的、真的笔帽。

"……沈砚的锚，到手了。"他轻声说，"现在，只要让沈砚忘了陆野——砚田，就彻底碎了。"

他把真笔帽收进贴身口袋，把那枚仿制的，放回原位。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去吧，"他轻声说，"去补你们的裂纹。补好了，也是给裂隙，添柴。"

——裂隙里。

"……陆野。"沈砚睁开眼，声音有些哑，"你口袋里，笔帽，还在吗？"

"在啊。"陆野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