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裂隙的最深处,没有灰雾。
只有一块碑。
一块,倒悬在最高处的碑。它悬在所有碑林之上,像一个王座,又像一座,孤零零的坟。
碑面上,没有名字。
它空白着,像在等什么人,亲手,把名字写上去。
"……这就是,最初的名字?"陆野问,"怎么是空白的?"
温予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块空白的碑,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她走得很慢,像走了很多年,终于走到了这里。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碑面。
那一瞬间,整个裂隙,都安静了。
无数倒悬的碑,轻轻震颤。灰雾,从四面八方,缓缓退开——像臣民,退让他们的王。
碑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写上去的——用一支旧青色的笔,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如果你读到这行字,说明你,还记得我。"
沈砚的呼吸,停住了。
他认得那笔迹。
那笔迹,和温予笔记本上,一笔一划抄笔记的笔迹,一模一样。
"……温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那行字,是你写的?"
温予站在碑前,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是。"
"……最初的名字,"沈砚说,"是你自己写下的?"
"……是。"
裂隙最深处,安静得只有灰雾流动的声音。
温予站在那块碑前,指尖,还触着碑面。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又说:
"……我,不是被遗忘的。是我,自己把自己,刻进来的。"
"……为什么?"陆野问,"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刻进裂隙?"
温予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碑前,看着碑面上那行字,过了很久,才说:
"……因为我,太想被记住了。"
"什么?"
"我从有记忆起,就没人记得我。"温予说,"我爸妈记得我妹妹,不记得我;老师记得全班,不记得我;同学记得所有人,不记得我。我像空气,活着,也没人看见。"她顿了顿,"后来我发现了裂隙。我发现,只要我把一个名字,写进裂隙最深处,裂隙就会,永远记得那个名字。"
"……所以,你把自己的名字,写了进来?"
"……是。"温予说,"我想,就算全世界都不记得我,至少,裂隙会记得。至少,有一个地方,会永远,记得我的名字。"
她说着,忽然,声音有些发抖:
"……我等了很多年。我以为,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走到这里,看见我的名字,说——'我记得你'。"
"……可我等到的,只有我自己。"
裂隙最深处,安静下来。
温予站在碑前,低着头,肩,微微颤着。她一直在等一个记得她的人——等到最后,发现那个唯一记得她的人,只能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