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下来。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同学走远的背影,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开始,被遗忘了。
那天晚上,旧楼屋檐下,沈砚坐在台阶上,等着出发。
陆野从雨里走来,浑身湿透。他走到沈砚面前,蹲下来,声音有些哑:
"……沈砚。"
"嗯。"
"刚才,"陆野说,"我们班同学,问我,是哪个班的。"
"……然后呢?"
"他说,他不记得,我们班有叫陆野的。"陆野说,声音很轻,"我,开始被遗忘了。"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陆野。雨夜里,陆野那张脸,被昏黄的灯光照着,眼底,有一点他从来没见过的、无措的东西。
"……你骗我。"沈砚说,声音有些紧,"你昨天,还跟他们一起打球。"
"今天早上,"陆野说,"他们还跟我打招呼。可刚才,他问我,是哪个班的。"他顿了顿,"沈砚,我记性,也开始掉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可以接受自己被遗忘。
他可以接受自己忘了自己叫沈砚。
可他不能接受——陆野被遗忘。
"……不。"他说,声音有些发抖,"你不能被遗忘。你忘了,谁替我记着?"
"……你记着我就行。"陆野说,声音有些哑,"你记着我,我就没被遗忘。"
"可我也会忘!"沈砚说,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我也会忘!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我怎么替你记着!"
雨夜里,他第一次,这样失态。
他站在雨里,看着陆野,眼底,是压了太久、终于溢出来的慌乱:
"……我不能让你被遗忘。我宁可自己忘了全世界,也不能让你被遗忘。"
陆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走上前,一把,把沈砚,拉进怀里。
雨夜里,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抱在一起。
"……那你记着。"陆野说,声音哑得厉害,"我们今晚,就去找那段名字。找到了,你就不会忘,我也不会忘。我们俩,谁都不会被遗忘。"
沈砚埋在他肩窝里,没有回答。
他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远处,三班门口,温予抱着那本笔记,站在雨里,看着旧楼的方向,看着那两道抱在一起的身影,很久,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翻开笔记,在一页空白的纸上,写下两个字:
"陆野。"
然后,又写下两个字:
"沈砚。"
"……我不会,让你们被遗忘的。"她轻声说,"因为你们,是第一个,说要记得我的人。"
雨,还在下。
那夜,三个人,第一次,并肩,走向旧楼后面的那道裂隙。
沈砚握着旧钢笔,陆野握着笔帽,温予抱着笔记。
三道光,在雨夜里,汇成一线。
——没有人知道,那天深夜,图书馆角落,江熠看着窗外,看着那三道走向旧楼的身影,慢慢,笑了:
"……三个人,一起去找'最初的名字'。好。"他合上笔记本,声音很轻,"等他们找到那段名字,我只要,把那段名字抹掉——裂隙,就是我的了。"
雨,还在下。
有人握着笔帽,把它收进贴身口袋里,收得比命还紧;有人抱着笔记,走在雨里,第一次,不再是一个人。
谁都没说破。
可那份"一起去找最初的名字"的约定,正把三个人,绑成同一根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