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陆野撑着伞,伞倾向背上的沈砚——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得湿透。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像背着什么,比命还重的东西。
"……陆野。"沈砚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嗯。"
"我是不是,要忘了你了?"
陆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会。"他说,"你忘了谁,都不会忘了我。你刚才,不是还记得我吗?"
"……可我怕。"沈砚说,"我怕有一天,连你,也想不起来了。"
"那你就想。"陆野说,"想不起来,我就天天在你面前晃。晃到你,看见我就想吐,也得记得我。"
"……你晃也没用。"沈砚说,声音很轻,"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那你记住了。"陆野说,"你叫沈砚。沈砚的砚,是砚台的砚。你守着一块砚田,那块田里,种着所有被遗忘的人的情绪。你是我见过的,记得最多、也最累的人。"
沈砚趴在他背上,听着这些话,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陆野感觉到,背上的人,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你记着我。"沈砚说,声音很轻,像怕被雨声盖过去,"我要是忘了,你替我记着。记着我叫沈砚,记着我守着一块砚田,记着——"
"记着你什么?"
"……记着,"沈砚说,"我认得的第一个人,是你。"
雨夜里,陆野背着沈砚,一步一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缓。沈砚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领。
他没有挣开。
他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伞,又往另一边,倾了倾。
到宿舍的时候,雨还在下。
陆野把沈砚放在床上,转身要去倒热水。沈砚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怎么了?"陆野回头。
沈砚低着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笔帽,放进陆野手心。
"……你替我记着。"他说,"笔帽认得你。它认得你,就等于,我还记得你。"
陆野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笔帽。
笔帽在他手心里,发烫起来。
不是紊乱的烫,不是慌乱的烫——是一种,安定的、温热的烫,像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好。"陆野说,声音有些哑,"我替你记着。"
他转身,把那枚笔帽,收进贴身口袋里,收得比命还紧。
窗外,雨,还在下。
没有人说"喜欢",没有人说"在一起"。
可那一夜,有人背着另一个人,走过整条雨街;有人趴在另一个人背上,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说"你记着我"。
谁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夜起,不一样了。
——那天深夜,图书馆角落,江熠看着窗外,看着雨,声音很轻:
"……沈砚忘了自己,却还记得陆野。有意思。看来,这盘棋,得换一种下法了。"
他合上笔记本,在"沈砚"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