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陆野。陆野。

"……你干嘛呢？"陆野走过去，声音有点紧，"写我名字，写这么多遍？"

"……怕忘了。"沈砚说，声音很轻，"我这两天，记性变差了。我怕有一天，连你名字，都想不起来。"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可能忘了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了——沈砚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砚。"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很轻，"你不会忘了我。我在这儿呢。"

"……可我会忘。"沈砚说，"温予说，她记得我。记得我的人，都会被遗忘。我记的东西太多了——全班人的情绪，走廊里每个人路过几次，我都记得。所以，遗忘第一个，就会找上我。"

"……那怎么办？"陆野问，"有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沈砚说，"我只知道，我得趁我还记得的时候——把最重要的事，都写下来。"

他低头，又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陆野。陆野。陆野。

笔帽，在他贴身口袋里，忽然，发烫起来。

不是感应，不是共鸣——是一种，紊乱的、急促的烫，像有什么东西，在慌乱地，喊着什么。

"……笔帽，"沈砚说，声音有些紧，"怎么一直在烫？"

陆野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笔帽——它确实在发烫，而且烫得不正常。

"……它在找你。"陆野说，"你记性在掉，它在慌。"

沈砚愣住。

他看着陆野掌心里那枚发烫的笔帽，看着笔帽上那一点，因为他的"遗忘"而紊乱的颤动，忽然，眼睛有些发涩。

"……它比我，还怕我忘了。"他说，声音很轻。

"……废话。"陆野说，声音也有些哑，"你给我的时候，说它认得路。它认的路，是你。你要是连自己都忘了——它认谁去？"

两人坐在雨夜的宿舍里，看着那枚发烫的笔帽，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

"……沈砚。"陆野忽然开口。

"嗯。"

"明天，"他说，"我陪你，去找温予。问她，有没有办法，让你不被她记住。"

"……你去找她？"

"嗯。"陆野说，"她要是真有那本事，一个人说不行，我就求她。两个人说不行，我就天天去。总有一个办法，能让你，记住我。"

沈砚看着陆野，看着他那双认真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忽然，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陆野别过头，耳根红了一瞬：

"……不为什么。"他说，"我就看不得你，把我忘了。"

雨，还在下。

有人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同一个名字；有人握着发烫的笔帽，把它收进贴身口袋里，收得比命还紧。

谁都没说破。

可那份"怕忘了你"的恐惧，正把两个人，一点一点，推向同一个方向。

——那天深夜，江熠坐在图书馆角落，看着笔记本上新添的一行字：

"遗忘，会先吞掉记得最多的人。沈砚记得所有人的情绪——他会是第一个。等他忘了自己，砚田，就没人能守了。"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这盘棋，该收网了。"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