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熠和温予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图书馆。
江熠抱着两本书,站在三班门口。温予坐在靠窗的角落,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抄笔记,一笔一划,像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温予。"江熠走到她桌前,声音温和,"上次说要一起借书,我挑了两本。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温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我不借书。"她说,"我只看。"
"只看?"江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你每天来图书馆,看什么?"
"……看人借书。"温予说。
江熠的笑意,顿了一瞬。
他看着那个又低下头去的女孩,看着她握着笔、一笔一划抄着笔记的样子,忽然觉得,那句"看人借书",好像藏着什么,他一时没听懂的东西。
"……那你,"他说,"都记住谁了?"
温予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着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抄着笔记。过了很久,才极轻地说:
"……记住,有什么好。"
那天晚上,沈砚和陆野,坐在旧楼的屋檐下,翻着一本从教导处"借"出来的花名册。
"……第一个被遗忘的,是高一三班的林一鸣。"沈砚说,"第二个,是二班的周晓。第三个,是五班的许泽。"
"他们有什么共同点?"陆野问。
"我查了。"沈砚说,"他们三个,都和三班那个角落,有过交集。"他顿了顿,"林一鸣,去年冬天,摔在走廊里,是温予扶他起来的;周晓,丢过一支笔,是温予捡到还给她的;许泽——他每天中午,都让温予帮他带饭。"
陆野的后背,又有些发凉。
"……你是说,"他低声说,"被遗忘的,都是温予帮过的人?"
"不是帮过。"沈砚说,"是'她记得他们'。她记得林一鸣摔过、记得周晓丢过笔、记得许泽喜欢吃什么——她记得他们,所以,他们消失得最快。"
"……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知道。"沈砚说,"但我知道,温予不是被遗忘的受害者。"他合上花名册,声音很轻,"她可能,是主动不让自己被记住的。"
"……什么?"
"你看她。"沈砚说,"她从不出头,从不说话,从不让人注意到她。她把自己活成一张白纸——不是没有人记得她,是她,不让任何人记得她。"
陆野沉默了很久。
"……那她,为什么这么干?"
"不知道。"沈砚说,"所以我,要去问问他。"
"问谁?"
"温予。"沈砚说,"明天中午,我去三班,找她。"
"你去找她?"陆野皱眉,"你跟她,又不熟。"
"就是不熟,才好问。"沈砚说,"一个不熟的学长,借她一支笔,她总不好意思,不还吧?"
陆野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我呢?"他问,"我干什么?"
"你在暗处。"沈砚说,"看着。要是她有什么不对劲,你就能看见。"
"……行。"陆野说,声音闷闷的,"那你小心点。她要是真有那本事,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嗯。"沈砚说,"有笔帽在。它烫一下,你就知道,我这边有事。"
第二天中午,三班教室里,人很少。
温予坐在靠窗的角落,照旧抄着笔记。沈砚走进去,在她桌前,停了一下:
"……同学,"他说,声音淡淡的,"能借支笔吗?我的笔,落宿舍了。"
温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张极普通的、让人过目就忘的脸。她看着沈砚,看了两秒,然后,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
"……给。"
沈砚接过笔。
那是一支旧青色的、很普通的笔。笔杆上,有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纹——和他那支旧钢笔,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