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债清之后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松快很多。
沈砚的砚田,终于不再半夜发烫。陆野还是每天给他带热奶,只是现在,递的时候,不再只是往桌上一放——他会顺手,把杯口转到他手边,等他自己来接。
"……你转杯口干嘛?"沈砚问。
"顺手。"陆野说,"你拿的时候,不用转。"
沈砚顿了一下,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碰到陆野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指。
他没有缩。陆野也没有。
两人都假装没注意到,指尖碰在一起的那一瞬。
"……谢了。"沈砚说。
"少来。"陆野别过头,耳根红了一瞬,"快喝,凉了。"
两个人之间的那层膜,好像越来越薄了。
薄到——陆野走在他前面,会下意识地,伸手替他挡一下门沿;薄到——沈砚低头写字,陆野会凑过来,看他写了什么,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谁都没让开。
"你写的这是什么?"陆野凑过来,"鬼画符一样。"
"题。"沈砚说。
"什么题?"
"你不会的题。"
"……你才不会。"陆野不服气,"拿来我看看。"
沈砚没有给他。他只是极轻地,往旁边让了让——不是躲,是给他腾位置。陆野就势挤过来,两人的肩膀,又靠在一起。
没有人说破。可那份"越来越近",正一点一点,渗进日常里。
那天中午,食堂里,陆野去打饭,沈砚坐在位置上等他。
旁边一桌,几个同学在聊天:
"……对了,上次说好一起做值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哪个?"
"就那个——个子不高,总是低着头,不怎么说话的……"说话的男生,忽然顿住了。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一脸茫然,"咦,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好像是有一个。"另一个同学说,"但我也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了。"
"你们在说谁?"第三个同学端着盘子过来,"我们班?我们班不就咱们几个吗?"
沈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放下筷子,看着那一桌——三个人,都在认真回忆一个"明明存在过"的人,却谁也回忆不起来。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奇怪。"其中一个同学笑着说,"我是不是记岔了。算了,吃饭吧。"
他们很快就翻过了这一页。没有人再提起那个人。
沈砚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笔帽。笔帽没有发烫——它很安静。可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笔帽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感应。是共鸣。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正与它,一同震动。
"……发什么呆?"陆野端着两份饭回来,在他对面坐下,"饭都打好了。"
"……刚才,"沈砚说,"那桌人说,他们班,有个同学,被忘了。"
"被忘了?"陆野皱眉,"什么意思?"
"他们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长相,甚至想不起班里有没有那个人。"沈砚说,"不是记性差。是那个人,被集体遗忘了。"
陆野的筷子,顿了一下:"……怎么会有人,被集体遗忘?"
"我不知道。"沈砚说,声音很轻,"但我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这几天,我已经听见,好几个人,在说同样的话——'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