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疑谁？"陆野问。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笔帽，过了很久，才说："……你还记得，回声区里，那段声音吗？"

"记得。"陆野说，"'有人记得我吗'。"

"嗯。"沈砚说，"那段声音的主人，是温予。她记得所有人，可没有人记得她。"他顿了顿，"如果一个人，被遗忘得太久、太彻底……她身上那种'无人记得'的东西，会不会，开始往外渗？"

"往外渗？"

"渗成——"沈砚说，"让别人，也开始被遗忘。"

陆野的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你是说，"他低声说，"那些被忘记的人，不是记性差。是温予——"

"我不知道。"沈砚打断他，"我只是，在猜。"

他没有再多说。可那天下午，他路过三班门口时，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见，靠窗的角落里，温予低着头，在抄笔记。她抄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没有人注意到她在抄笔记。没有人注意到，她桌上那支笔，和沈砚那支旧钢笔，有着一模一样的、旧青的颜色。

沈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感觉到，掌心里的笔帽，又极轻地，颤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共鸣。是感应。像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注意她。

他收回目光，没有走进三班。可他从那天起，开始，留心理那个，总是坐在角落里的女孩。

——那天傍晚，图书馆里，江熠抱着一摞书，在三班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靠窗的角落，那个瘦小的身影，在抄笔记。他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

"……同学，打扰一下。"江熠的声音温润，"请问，你们班，有没有一个叫温予的同学？"

温予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普通的、让人过目就忘的脸。她看着江熠，看了两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抄笔记：

"……我就是。"

江熠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又低下头去的女孩，看着她一笔一划抄着笔记的样子，忽然笑了：

"……原来，你就是温予。"他说，声音温和，"我找你，有点事。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温予没有抬头。

"……什么事？"她问。

"听说，"江熠说，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兴趣，"你在帮图书馆，整理旧书？"

温予握着笔的手，停了一瞬。

"……没有。"她说，"我只是，借书。"

"是吗。"江熠说，笑了笑，"那正好，我也借书。以后，可以一起。"

他走了。

温予坐在角落里，握着笔，没有抬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笔尖，在纸上，轻轻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轻轻拨了一下。

雨，还在下。

有人开始，被集体遗忘；有人开始，留心一个总是被遗忘的女孩；有人开始，调查那个女孩。

三条线，在雨里，慢慢，交汇。

没有人知道，那场遗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没有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停。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