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他说,收回手,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债清了。"
陆野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沈砚那张终于不再苍白的脸,看着沈砚垂着眼、把旧钢笔收进口袋的动作,忽然觉得,心里那根弦,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拨了一下。
"……沈砚。"他开口。
"嗯。"
"你刚才,"他说,"在水面上,是不是,也看见什么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看见一段,"他说,声音很轻,"不该我看见的,别人的回声。"
"谁的?"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笔帽——就在刚才,它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感应。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声区最深处,正与它,遥遥共鸣。
他抬眼,看向水面深处。
那里,有一段回声,沉在最底下。那是一段,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一个女孩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怕打扰任何人:
"……有人,记得我吗?"
回声区里,没有人回答。
那段声音,在水底,静静地躺着,像一粒,落进深水里的尘埃。
"……温予。"沈砚轻声说。
"什么?"陆野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砚收回目光,"我们走吧。债还完了,该回去了。"
两人转身,离开回声区。
身后,那段极轻的回声,还沉在水底,安安静静地,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回答。
雨,还在下。
青藤的走廊里,温予抱着课本,低着头,从人群中走过。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叫她,像一阵风,穿过一整片热闹。
她走到旧楼那边,站在铁丝网前,看着那道缝隙。
没有人知道,她站在那里,不是在看裂隙——是在听,回声区深处,那段属于她的、无人记得的回声。
"……有人,记得我吗?"
她轻轻地,在心里,问了一遍。
然后,她转身,走进雨里。身影瘦小,脚步很轻,像从未来过。
——那天傍晚,没有人注意到,图书馆的角落,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江熠。
他翻着一本借阅登记册,指尖,停在"温予"两个字上。
"……温予。"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带着一点感兴趣的笑意,"三班,从不说话,从不出头,没有任何人记得她。"他顿了顿,"可潮眼里,她站在最中间。有意思。"
他合上登记册,看向窗外,看向旧楼的方向,声音很轻:
"……沈砚的破绽,是陆野。那温予的破绽,又是什么呢?"
雨,还在下。
有人握着笔帽,把它收进贴身口袋里,收得比命还紧;有人站在回声区边缘,第一次,看清了另一个人眼底的舍不得。
谁都没说破。
可那份"往心里藏"的默契,正一点一点,把两个人,推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