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人模仿得了声音、脸、记忆，却模仿不了两个人之间那些"只有他才知道"的细节。

陆野跑向沈砚，一把抓住他的手，抓得死紧："沈砚！你没事吧！"

"没事。"沈砚说。他反手，握住陆野的手腕，声音发沉，"我们得离开这。倒影区待久了，会'回声'——人会慢慢变成自己的倒影，再也回不去。"

"……怎么出去？"

"找锚。"沈砚说，"深区需要'锚'——一个你在这里，最强烈的牵绊。顺着它，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陆野看着他："……那你的锚，是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枚笔帽。

笔帽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不是危机时那种烫——是一种很稳的、持续的热，像有什么东西，正牢牢地，把他钉在原地，不让他被这片灰雾吞掉。

"……我的锚，"沈砚说，声音很轻，"是答应过我的那个人，还没有兑现的那句话。"

陆野愣了一下："哪句话？"

"你说过，"沈砚看着他，"你要把奶，放我手上，让我亲口尝尝。"

陆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颗被倒影吓得发凉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焐热了。

"……那你可跟紧了。"陆野握紧他的手，声音闷闷的，"我放你手上那杯奶，还没放出去呢。我可不能让你，在这儿变成自己的倒影。"

两人顺着笔帽那点滚烫的温度，一步步，穿过无数面空镜子，往回走。

身后，那些裂开的"倒影人"，一点一点，重新凝成灰雾。

退到灰雾区边缘时，两人都脱了力，瘫坐在潮湿的地面上，大口喘气。

"……这地方，"陆野喘着气说，"也太邪门了。镜子照出来的东西，比影骸还难缠。"

"嗯。"沈砚说，"影骸是情绪泡出来的壳，倒影是人心最在意的回声。越在意什么，它越拿什么对付你。"他顿了顿，"以后，不能随便进中层了。"

陆野刚要答话，却忽然看见——沈砚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个学姐，站在几步外的雾里，正看着沈砚，像是刚走到这里，声音带着一点担心："沈砚？你怎么在这里？脸色这么白？"

陆野的眉，极轻地，拧了一下。

他认识那个学姐——是上次陆野替她撑伞、故意引沈砚吃醋的那个。此刻她站在沈砚身边，语气关切，离得很近。

陆野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学姐站的位置——离沈砚，只隔着半臂。

他想起第十九章，自己故意对所有人热络时，沈砚转笔、凝墨、步子快半拍的样子。

原来那种感觉，是这么让人心里发堵的。

"……他不是你的倒影。"陆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带他回去休息吧。"

他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没有回头。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还在发烫的笔帽。

"……原来，你也会急啊。"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下来的东西。

雨，还在下。

有人撑着伞，把伞面整个倾向身侧那个人；有人握着笔帽，把它收进贴身的口袋里，收得比命还紧。

只是这一次，握笔帽的那个人，是陆野。

他在回宿舍的路上，把那枚笔帽，从沈砚口袋里"顺"了出来，捏在掌心里。

笔帽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你也会急。"他学着沈砚的语气，低低地念了一句，然后自己也笑了，"行吧，扯平了。"

雨，还在下。倒影区那些空镜子，在灰雾里，静静立着。没有人知道，它们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又映出谁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