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那道暗红的印记,一路引着两人,穿过了铁丝网,走进了裂隙更深处。
沈砚原本只想看一眼就退。可灰雾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层一层往深处涌,等两人回过神来,身后的路,已经被雾吞没了。
"……有点不对劲。"陆野皱眉,"这雾,比上次进来厚。"
"嗯。"沈砚说,脚步放缓,"我们可能,走到灰雾区下面了。"
裂隙的灰雾区,是他们熟悉的地方——那里有破碎的城市残骸、有影骸、有暗红的痕迹。可这片区域,和他们熟悉的地方,不太一样。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风,没有影骸,连那些悬浮的城市残骸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立在雾里的、残缺的镜子——有穿衣镜、有梳妆镜、有半扇车门的倒影,全都泛着一种极淡的、灰蓝色的光。
镜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镜子?"陆野走近一面镜子,伸手想去碰,"这地方,怎么会有——"
"别碰。"沈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已经晚了。
陆野的指尖,触到镜面的一瞬,镜子里,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是陆野自己。
可它又不太像陆野。镜子里的"陆野",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有着一模一样的橙发,却站得笔直,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温润的笑——像另一个人,正借着陆野的脸,在笑。
"……有意思。"镜子里的"陆野"开口,声音和陆野一模一样,"你进来了。"
陆野头皮一麻,猛地缩回手:"什么东西!"
"倒影。"沈砚的声音,沉下来。他盯着那面镜子,一字一句,"这地方,是裂隙的中层——倒影区。它会把人心最在意的情绪,回声成'倒影人'。倒影人拥有你全部的记忆和弱点,会模仿你亲近的人来骗你。"
"……你越在意什么,"沈砚说,"它就越用它,来对付你。"
陆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猛地转身,看向沈砚身后——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沈砚"。
一模一样的冷白肤色,一模一样的黑发,一模一样的旧青钢笔。只是那个"沈砚"没有戴笔帽——它站在雾里,看着陆野,眉眼弯弯,带着一种沈砚永远不会有的、过分亲昵的笑。
"……陆野。""沈砚"开口,声音和沈砚一模一样,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跟我走,我找到路了。"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沈砚",喉结动了动。
太像了。像得他几乎要脱口答应。那张脸、那个声音、那句"快跟我走"——和沈砚一模一样。
可下一秒,陆野忽然摸向自己的贴身口袋。
空的。
笔帽不在。那枚笔帽,昨天夜里,他已经还给了沈砚。
"……你不是他。"陆野说,声音冷下来,"沈砚的笔帽,在我还给他之后,他会一直收在贴身口袋里。你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太干净了——他前天接影骸的时候,蹭伤了,还没好。"
雾里的"沈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一点一点,裂开了一道缝。
而沈砚那边,同样如此。
沈砚的倒影人,是"陆野"。
那个"陆野",站在一面镜子前,笑得张扬,冲他招手:"沈砚!我在这!你快过来!你看到镜子没,这地方能照出人的心思,可好玩了!"
沈砚盯着他,没有动。
"……你不是他。"沈砚说。
"陆野"的笑,顿住了:"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是我了?"
"他不会叫我过去。"沈砚说,"他会自己走过来,或者,直接把我拽过去。"
雾里的"陆野",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的脸,也开始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