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青藤最近传起一个说法——陆野,好像开窍了。
他开始变得格外热络。对谁都笑,对谁都好,勾着周扬的肩说笑,替学姐撑伞,连食堂阿姨他都多聊两句。整个人像是被雨水洗过,亮堂堂的,走到哪儿都带着一阵风。
周扬受宠若惊:"野哥,你最近怎么了?吃错药了?"
"没啊。"陆野笑得张扬,"我本来就对人好,是你少见多怪。"
"可你以前不是只对沈砚——"周扬话说到一半,被陆野一个眼刀瞪回去,"……行行行,你对谁都好,你最博爱。"
两人说笑着走过走廊。陆野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往自习室的方向飘了一下。
自习室靠窗的老位置,沈砚低着头,握着那支旧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隔着一扇虚掩的窗,走廊里那句"我本来就对人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里。
笔尖上,凝出一滴墨。
沈砚没有动。他只是极轻地,转了一下手里的钢笔——转了半圈,又转回来。笔尖那滴墨,悬而不落,像有它自己的心事。
"……沈砚,你这道题又看半天了。"同桌小声提醒,"你最近走神走得厉害。"
"没走神。"沈砚说,声音淡淡的,"在想题。"
他把钢笔放下,站起来,往饮水机那边走。路过走廊时,陆野正勾着周扬的肩,笑得很开心。沈砚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慢。
只是那半秒,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陆野眼角的余光,追着那道身影,追到饮水机旁,才慢悠悠收回来。嘴角那点张扬的笑,悄悄往边上,弯了一点。
——他在意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沈砚被一道题缠住,留在教室没走。
陆野拎着两杯热奶,推门进来:"给你带了奶。"
沈砚头也没抬:"不用,我不渴。"
"不渴也喝。"陆野把杯子放在他桌角,"温的,别放凉。"
他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多留,放完奶就转身往外走:"你先忙,我去操场找周扬他们踢会儿球。"
沈砚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比平时,淡了半分:"……去吧。"
门关上了。
教室里只剩下沈砚一个人。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奶,看了很久,却没有喝。
过了不知多久,他伸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枚笔帽。
笔帽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不是危机关头那种烫——是一种很轻的、持续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笔帽里,替他回答着什么。
沈砚看着那枚笔帽,看了很久。
他忽然有些说不清,这股温热,是笔帽在回答,还是他自己在回答。
那天晚上,两人在旧楼那边碰面。
雨很大。陆野撑着伞,站在铁丝网前,看着沈砚走近。他嘴里还在念叨下午踢球的事,笑得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