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赶到的时候，那片暗红的淘汰场，已经闭合了大半。

他隔着灰雾，看见陆野半跪在淘汰场中央，被那些暗红的影骸围住，浑身都在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喊出声。

"陆野！"沈砚扑过去，"你他妈跑进来干什么！"

陆野抬起头，看见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就是，不想让你再破规矩。"

沈砚的脚，顿住了。

他站在灰雾里，看着淘汰场里那个为了不让他破规矩、自己一头撞进来的人，忽然觉得，自己那方守了一辈子的砚田规则，好像第一次，不那么重要了。

"破规矩？"沈砚的声音，哑下来，"你以为，我守那些规矩，是为了什么？"

"为了……接住那些被情绪压垮的人。"陆野说，"你说过的。"

"是。"沈砚说，"可我也答应过你——我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就换你接我。"他看着陆野，声音一字一句，"你说，我要是再一个人倒下，你就怎么办来着？"

陆野没答。

灰雾里，那枚笔帽，忽然从陆野贴身的口袋里滑了出来，落在沈砚脚边。

笔帽，在发烫。

沈砚弯腰，捡起那枚笔帽。那点滚烫的温度，顺着笔帽，传到他掌心，像陆野那个未松的手，又顺着他的指尖，一路烧进心里。

"……我破规矩。"沈砚说，"这一次，我选你。"

他说完，握紧那枚笔帽，朝那片暗红的淘汰场，冲了进去。

"沈砚！"陆野喊，"你他妈——"

"闭嘴！"沈砚一把抓住他，"你说的，我要是再一个人倒下，你就怎么办来着？你说啊！"

陆野愣住。

他看着沈砚那双发红的眼睛，忽然就懂了。沈砚不是来救他——沈砚是来告诉他，他也一样，愿意为了他，破掉自己守了一辈子的规矩。

"……我怎么办？"陆野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他妈，就只能陪着你一起倒下。"

沈砚握住他的手，握得那样紧，紧得几乎要嵌进骨头里："那我们就一起，把这道关闯过去。"

两人并肩，站在那片暗红的淘汰场里。

灰雾里，影骸朝他们扑来。沈砚砚田运转到极致，温润的光一点点涤荡那些暗红的情绪；陆野死死护在他身侧，替他挡住那些扑来的影骸。

这一次，没有人破规矩，没有人一个人倒下。

他们一起，硬生生，把那道关，闯了过去。

灰雾散开的时候，两人瘫坐在淘汰场边缘，浑身是伤，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野才哑声问："……那支笔，你什么时候弄丢的？"

"我没弄丢。"沈砚说，"江熠仿了一支，引你进来。"他顿了顿，"你明知道那不是我的笔，你还往里跳。"

"……我知道。"陆野说，"可我赌不起。万一真是你的呢。"

两人都沉默了。

灰雾漫漫，永夜压顶。他们并肩坐着，谁都没看谁，可手却不知何时，又握在了一起。

谁都没先松开。

雨，还在下。江熠站在灰雾深处，看着两人并肩闯出淘汰场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又写下了一行字。

他写的不是"陆野"。

他写的是——"沈砚，破例了。"

然后，在那行字旁，画了一个，比之前更大的圈。

像一枚，彻底定型的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