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陆野是被人叫走的。
"陆野!旧楼那边……有个东西,像是沈砚的笔!"
周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发慌。陆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笔帽还在。
他跟着周扬跑向旧楼。铁丝网后,裂隙那道缝比往日更亮,灰蓝色的光渗出来,像一只睁开的眼。
铁丝网上,挂着一支旧钢笔。
旧青的笔杆,笔尖凝着一点暗红的墨,像被雨泡过的、干涸的血。那支笔,和沈砚贴身收着的那支旧钢笔,一模一样。
陆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砚呢?"他问,声音发紧,"他人在哪?"
"我不知道啊!"周扬也慌了,"我过来就看见这个,以为——"
陆野没等他说完,已经翻过铁丝网,扑向那道裂隙。
"陆野!"周扬在后面喊,"你别——"
灰蓝色的光,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裂隙的世界,永远没有天亮。
陆野跌进一片灰雾里。永夜压顶,破碎的城市残骸悬浮在头顶,像巨大的沉默的墓碑。他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声喊:"沈砚!"
没有人应。
只有灰雾,在他身侧缓缓流动。陆野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大。他想起那支挂在铁丝网上的旧钢笔,想起沈砚明明已经答应过他"不往旧楼这边跑",却还是让这支笔出现在了这里。
"沈砚!"他又喊了一声,"你在哪儿!"
雾里,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一个声音,从灰雾深处传来,温和、干净,像那个永远无可挑剔的优等生:"别喊了。他不在。"
陆野猛地转身。
灰雾散开一角,江熠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手里抱着那本深灰色的笔记本,看着他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江熠。"陆野的瞳孔,缩了缩,"那支笔,是你挂的?"
"是。"江熠承认得干脆,"我知道你们最近,靠那支笔和那个笔帽联络。我借来用用,引你进来。"他顿了顿,声音温和,"陆野,你太容易上当了。只要沾上'沈砚'两个字,你就连那支笔是不是他的,都顾不上验。"
陆野握紧了拳。
"你把我引进来干什么?"他问,"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江熠说,声音很轻,"我很好奇,沈砚为了你,能破到什么程度。"他侧过身,让出身后那片灰雾里若隐若现的、泛着暗红光的区域,"这里,是我新布置的淘汰场。撑不住的人,会被它整个吞进去。而你——"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你进来了,就看看沈砚,是选他守了一辈子的砚田规则,还是选你。"
陆野的瞳孔,骤缩。
他明白了。江熠不是想对付他——江熠是想用他,逼沈砚做选择。逼那个宁可自己透支、也不肯破规矩的人,为了他,再一次破掉自己的底线。
"……你疯了。"陆野的声音,冷下来,"你拿我当饵,钓沈砚?"
"不是钓。"江熠说,声音依旧温和,"是让他看清。他守那些规矩,守了那么久,也该有个让他破例的理由了。我只是,把那个理由,放在了他面前。"
陆野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江熠那张温润干净的脸,忽然觉得,那副"小白兔"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头早已算计好一切的、耐心的猎手。
"你错了。"陆野说,"你留不住我。"
他说完,猛地转身,朝那片暗红的淘汰场奔去。
"你要干什么?"江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不是你该进的地方——"
"我知道!"陆野头也不回,"但我不能让他,为了我再来一次!"他撞进那片暗红光里,声音被灰雾吞没,"沈砚那根筋,认准了就会一头扎进去!我不能让他再破一次规矩!"
灰雾里,那片暗红色的区域,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把陆野整个人,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