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那天傍晚，旧楼那边出了事。

一个低年级的男生，不知怎么被裂隙里渗出的情绪缠住了，蹲在操场边，抱着头，浑身发抖。沈砚赶到的时候，那男生眼底已经泛起影骸那种灰败的颜色，像是快要被整个吞进去。

"……别过来。"沈砚把陆野挡在身后，"我一个人能接住他。"

"你一个人？"陆野一把把他拽回来，"你砚田还没养好，你接什么接？上次你透支成那样，吐了我一背血！"

"那也不能看着他被吞进去！"沈砚说，"再拖下去，他就成了影骸！"

两人在雨里，就这么吵了起来。

"你他妈就不能为我想想？"陆野吼，声音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怕得发颤的东西，"你要是再把自己搭进去，我怎么办？"

沈砚的动作，顿住了。

他回头，看着陆野。雨幕里，陆野的脸淋得湿透，那双总在笑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吓人，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

"……陆野。"沈砚轻声说，"我接得住。"

"你接不住！"陆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上次就接不住！你倒在地上的时候，我他妈差点以为你死了！"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野。那个整天没心没肺、对谁都热络的人，此刻站在雨里，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露出爪子的野兽——而把他逼到角落的，是他。

"……那我接你。"过了很久，沈砚才开口，"你过来，陪我一起接住他。"

陆野看着他，没说话。

雨声很大。两人隔着雨幕对视了很久很久。最后，陆野才极轻地，走上来，站到沈砚身侧。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再敢一个人倒下，我就——"

他没说完。因为沈砚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接你。"沈砚重复，"我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就换你接我。"

陆野低下头，看着沈砚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那只手在抖，可他握得那样用力，像是在握着一根不打算放开的锚。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向那个蹲在雨里的男生。

沈砚半跪下来，掌心按在男生背上，砚田一点点渗出温润的光，把那股灰败的情绪，一点一点，从他身体里抽出来。

"……坚持住。"沈砚低声说，"我接住你了。"

陆野站在他身侧，一手按着沈砚的肩，一手替那男生挡住迎面灌来的雨。雨很大，可他的手很稳，像是要把那一点温热，牢牢钉在这里。

男生终于不抖了。他抬起头，眼底的灰败褪去，露出一点茫然而劫后余生的光。

"……没事了。"沈砚轻声说，"没事了。"

男生哭了出来。他扑进沈砚怀里，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砚没有躲。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陆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他想，沈砚这个人，接住了那么多人的情绪，把那么多碎掉的人重新拼好。可他自己呢？又有谁来接他？

雨声很大。那男生被闻讯赶来的老师带走了。

操场上，只剩下沈砚和陆野两个人。沈砚跪在地上，接了一下午的情绪，整个人脱了力，眼前一阵阵发黑。

"……起来。"陆野蹲下来，伸手扶他，"我背你回去。"

"不用。"沈砚下意识地说，"我自己——"

话没说完，陆野已经一把把他拽进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沈砚愣住了。

"你他妈能不能别总说不用。"陆野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吓到了的、湿漉漉的东西，"你总说不用，我他妈都不知道该怎么护你。你让我抱你一下，行不行？"

沈砚被他抱在怀里，僵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