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陆野在发抖。那点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慌乱、后怕、委屈,此刻全涌了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陆野吼他时,说的那句"你要是再把自己搭进去,我怎么办"。
那是陆野这辈子,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近乎示弱的情绪。
"……行。"过了很久,沈砚才极轻地,回抱住他,"让你抱。"
两人就这么,在雨里,紧紧抱在一起。
谁都没先松手。
雨声很大,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陆野的怀抱很烫,沈砚的砚田透支后很冷。可那点冷,一点一点,被那点烫,焐热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野才松开手。
他别开目光,耳根红得发烫,声音哑得不像话:"……那个,走吧,回去了。"
"嗯。"沈砚说。
两人并肩往回走。谁都没再说话。
可那夜之后,一切都变了。
第二天,两人在教室门口碰见。
陆野的手刚抬起来,想打招呼,对上沈砚的目光,又触电似的缩了回去,别开脸:"……早。"
"早。"沈砚说。他也垂着眼,声音淡淡的。
两人擦肩而过,谁都没多看一眼。
——可谁都记得,昨天那个拥抱。
周扬在后排看得一头雾水:"你俩吵架了?今天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没有!"陆野几乎是抢答,"谁跟他吵架!"
"……没吵。"沈砚同时说。
周扬:"……你俩今天真怪。"
接下来的几天,都这么怪。
陆野照例给沈砚带热奶,可递的时候,总是别着脸,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就跑,不看他一眼。
沈砚接的时候,指尖碰到陆野的手,陆野像是被烫到,猛地缩回去,杯子差点摔了。
"你干嘛!"陆野耳朵通红,"碰你一下你至于——"他顿了顿,意识到是自己缩的手,声音一下低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沈砚说,垂着眼,"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两人都沉默了。
明明靠得很近,近得肩膀都要挨上,可谁都不敢先看对方,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份暧昧,像一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膜,横在两人中间——谁也不舍得戳破,谁也不敢戳破。
只有那枚笔帽,还好好地,躺在陆野贴身的口袋里。
每一次伸手碰它,陆野都会想起那天夜里,那个谁都没先松手的拥抱。
他始终没问过沈砚,那个拥抱,是什么意思。
沈砚也没说。
可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在那个雨夜里,已经不一样了。
雨,还在下。
有人把一枚笔帽,捂在胸口,捂得滚烫;有人坐在窗边,看着那滴悬而不落的墨,想着那个未松的手。
谁都没有说破。
可那道被撬开的缝,正一点一点,越裂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