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熠家的档案,是周扬"不小心"翻出来的。
"沈砚,你过来看。"周扬压低声音,把一本摊开的档案往他这边推了推,"我整理学生会资料,翻到这个……江熠他爸,是江城那个退下来的副区长。"
沈砚的动作,顿住了。
他接过那本档案,翻开。江熠的家庭关系栏,写得干净而周全——父亲江城,母亲林岚,均是公职人员。成绩优异,获奖无数,没有一处污点。
可档案的边角,有被反复撕下又粘上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被藏在了这些"干净"的背面。
"听说他家规矩特别多。"周扬凑过来,压低声音,"江熠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他爸管他管得特别严。有次江熠考了第二名,听说在家被罚得饭都不让吃。"
沈砚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淘汰场里,江熠站在雨里,说的那句"撑不下去的人,早点被淘汰,对大家都好"。那句话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命般的笃定。
——他信。他真心相信,撑不下去的人就该被淘汰。
因为那个从小就考第二名就要被罚的人,是他自己。
第二天,陆野来找他,撞见沈砚坐在桌边,手里捏着江熠的档案。
"怎么,查他查到人家里去了?"陆野拉开椅子坐下,"你俩到底有什么仇?"
"……没什么仇。"沈砚说,"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
"为什么?"陆野挑眉,"他设局差点把我吸进淘汰场,你管他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一个人天生是那样的。"沈砚抬起头看他,"江熠在淘汰场里,对唐语没有恶意。他是真信那句话。"
陆野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个在淘汰场里、把陆野拖进去的身影——动作干净利落,眼神却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那不是恨,那是一种早已想通了的、近乎悲哀的笃定。
"……你有没有想过,"过了很久,陆野才开口,"江熠他爸,可能就是那个把他捆死的'体面'。"
沈砚看着他。
"他从小的任务,就是不给家里丢脸。"陆野说,"考第二就要被罚,那他就把自己活成第一。活成第一还不够,他还得让所有人都'撑得下去',不能有人掉队,不能有人让他家'不体面'。"他顿了顿,"所以他淘汰那些撑不下去的人——不是恨他们,是他从小就被教,掉队的人,就该被淘汰。"
沈砚沉默了很久。
雨声绵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档案,看着江熠干净得没有一丝污点的人生,忽然觉得,那个人一点都不像表面那样从容。
他是一座被"体面"钉死的、精致的牢笼。笼子外面涂着金色的漆,可里面那个人,从没真正自由过。
"……沈砚。"陆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你跟他,挺像的。"
沈砚偏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