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尺。"陆野说,"砚田空了就扛,扛不住了也不说。你觉得这是你该守的规矩,可你从没问过自己,你想不想守。"他顿了顿,别开目光,"你俩都是,把自己活成别人眼里'应该的样子',然后一个人硬扛。"
沈砚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陆野说的不对。他明明和江熠不一样——他守着砚田,是为了接住那些被情绪压垮的人;江熠淘汰他们,是为了维护那份"体面"。
可他们确实有一件事是一样的。
他们都从没被人问过一句——"你累不累?"
"……那你呢。"过了很久,沈砚才轻声问,"你把自己活成那样,又是为了什么?"
陆野一愣:"哪样?"
"整天没心没肺,对谁都热络。"沈砚看着他,"你把所有人都哄得高高兴兴的,可你从没让人靠近过你。"
陆野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雨声很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陆野才别开目光,声音闷闷的:"……我要是让人靠近了,他们就会发现,我其实也撑得很累。"
沈砚看着他。
他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旧钢笔的笔帽,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陆野面前。
"……那我给你留个门。"沈砚说,"你不用让人靠近,你只需要知道,这道门,我给它留着。"
陆野低下头,看着那枚笔帽。那是沈砚的笔帽,是那支"认得路"的旧钢笔的笔帽,是他贴身收了好些日子、却一直没敢问的那枚。
"你……"陆野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哑,"你不怕我往里看?"
"怕。"沈砚说,"可你总得让人,有地方躲雨。"
雨,还在下。
两个人隔着那枚笔帽,谁都没再说话。可陆野却觉得,自己那副没心没肺的壳子,好像被人,从最薄的地方,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很小。可透进来的光,却亮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伸手,把那枚笔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和之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知道,这扇门,是真的为他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