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过了很久,他才极轻地说。
陆野没应。他只是伸手,把自己那件外套,搭在了沈砚肩上。动作粗鲁,力道却轻得不像话。
"少来这套。"他说,"快回去,别着凉。"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沈砚披着那件还带着陆野体温的外套,忽然觉得,自己那方空了三天、冷了三天的砚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重新长出来。
第二天,江熠来了。
他提着一袋东西,站在沈砚宿舍门口,笑容温润得体,像那个永远无可挑剔的优等生。
"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江熠把袋子递过来,声音温和,"我家里寄了点安神茶,你泡着喝,别太累。"
沈砚没有接。
他看着江熠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忽然想起淘汰场里那个站在雨里、说着"撑不下去的人早点被淘汰"的身影。
"……谢谢。"沈砚开口,声音平静,"我没事。"
江熠没有坚持。他收回手,笑了笑:"那就好。雨这么大,别总往旧楼那边跑,伤身子。"
他说得那样自然、那样关心。可沈砚却在那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江熠在探他。探他这三天,还剩几分力,还能不能守住砚田。
"放心。"沈砚说,"我还撑得住。"
江熠的笑意,不变。他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事跟我说。"
他转身离开,背影端正斯文,像一只从未沾过血的、纯白的小白兔。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笔的手。指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天傍晚,陆野发现沈砚又在旧楼那片铁丝网前,站了很久。
"你不是说,不往旧楼这边跑了吗?"陆野走上前。
"……我来看它一眼。"沈砚说,目光落在灰雾里那道若隐若现的裂隙上,"确认它还在。没往里面走。"
陆野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没有拆穿他。他只是站在沈砚身侧,和他一起,望着那片旧楼。
两人谁都没说话。雨声绵密,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窗外。
就在这时,沈砚的余光,瞥见了一个极淡的身影——一个瘦小的女生,站在旧楼另一侧的路口,远远地,像在确认什么。雨幕里,她的轮廓模糊得几乎要融进灰雾里,可那双隔着厚刘海的眼睛,却像是正在看着他们。
那身影只停了一瞬,便转身,消失在了雨里。
"……温予。"沈砚轻声说。
"谁?"陆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那边没人啊。"
沈砚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雨大了。"
两人并肩离开。雨还在下。没有人知道,那个瘦小的身影,在那个路口,究竟站了多久,又看见了什么。
只有沈砚知道,温予看向他们的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
像是在确认,一件她早已预料到的事。
雨,还在下。砚田空了,会重新长满;有些窥探,也会在暗处,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