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青藤的天像是被谁捅破了一个口子，雨水不要钱似的往下浇，把整座校园都淹没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风夹着雨，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沈砚站在图书馆的屋檐下，盯着手里那支没有笔帽的旧钢笔。笔尖的墨，凝成一点暗红，迟迟没有落下。

"……我们在被他牵着走。"他忽然开口。

陆野正在旁边拧着湿透的校服袖子，闻言一愣："什么？"

"借书记录、作息、那本《红楼梦》。"沈砚抬头，目光沉下去，"太顺了。每一步都像有人排好了，等我们走进来。"

陆野的动作顿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沈砚说的，正是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

"你是说——我们查到的东西，都是那小子故意让我们看到的？"

"不是故意让我们看到。"沈砚说，"是等着我们查到。他连我们查到哪一步、会怎么想，都算好了。"

陆野沉默了片刻，忽然骂了一句："……操。那我们还查什么？"

"不查了。"沈砚把钢笔收回怀里，"我直接去找他。"

"你疯了？"陆野猛地抬头，"你去找他，不等于告诉他我们怀疑他了？"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沈砚转过身，走进雨里，"他既然在等我查，那他就料到我早晚会找他。与其在他布的局里绕，不如——掀了他的棋盘。"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沈砚的背影，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又窜了上来。

"……你又一个人冲！"他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沈砚的手腕，"每次都是这样，说都不说一声就往前冲！上次进裂隙也是，你一个人挡在前面！"

沈砚顿住，回头看他。

"陆野。"他轻声说，"这事，是冲我来的。"

"冲你来的怎么了？"陆野梗着脖子，"冲你来的，我就不能跟着了？"

沈砚看着陆野那张写满固执的脸，看了很久。雨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却没有动。

"……随你。"过了很久，他才说，声音淡得像水，却没有挣开陆野抓着他手腕的手。

两人就这么顶着雨，往江熠的宿舍楼走。

江熠不在宿舍。

宿舍门虚掩着，桌上那几本教科书整齐地摆着，像主人只是出去一下。可沈砚却注意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凝成的棋子。

"这是……"陆野凑过来，瞳孔一缩。

"是他留的。"沈砚拿起那枚棋子，指尖一凉，"他在引我们。"

棋子指的方向，是旧楼——裂隙的入口。

"他引我们去裂隙？"陆野皱眉，"他有病吧？"

"他不是引我们。"沈砚说，声音沉下来，"他是引你。"

"我？"

"陆野。"沈砚抬眼，看着他，"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你最烦别人替你做主。"

"……怎么了？"

"裂隙里有一个地方，叫'淘汰场'。那里的人，都是被现实淘汰的——成绩差的、不合群的、撑不下去的。它们被泡在情绪里，成了影骸。"沈砚一字一句，"江熠信奉的东西，叫'体面淘汰论'——他觉得，活不下去的，就该被淘汰。而他设这个局，是要让你，去那个淘汰场。"

陆野猛地瞪大眼睛："他要我去当那个被淘汰的？"

"不。"沈砚摇头，"他是要让我选。"

"选什么？"

"选是去救你——但我一旦在淘汰场强行动手，砚田的规则会反噬我；还是守着规则，眼睁睁看着你——被那群影骸吞掉。"

陆野愣在原地。他这才明白，江熠这一手，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沈砚来的。他成了沈砚的软肋，成了那把逼沈砚破局的刀。

"……那我就不去。"陆野说，"我不去，他就没法设局了。"

"你拦不住。"沈砚说，声音低下来，"他已经把你引到这儿了。淘汰场一旦开启，就会把最近的人吸进去。你离得这么近——"

话音未落，旧楼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巨兽醒来的闷响。

地面猛地颤了一下。

陆野低头，看见自己脚下，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的光。那光像活的一样，顺着他的鞋底往上爬，缠住他的脚踝。

"陆野！"沈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可是来不及了。那圈光猛地一收，陆野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拽住，朝着旧楼的方向，狠狠拖去。

"沈砚——！"陆野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整个人就被那道暗红的光，拽进了裂隙。

沈砚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指尖却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