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沈砚。

沈砚也正好抬头看他。

隔着几步远的雨幕，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陆野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枚笔帽，还在他心口的位置，微微地、持续地发着烫——像沈砚那双总在看他、又总在躲开的眼睛。

"……你那个笔帽，"沈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是不是……烫了？"

陆野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是本能地否认："没有！谁说的！"

"它烫了。"沈砚却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我也感觉到了。"

陆野怔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过来——那枚笔帽，是沈砚的笔帽。它从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起，就跟沈砚，有着某种他说不清的、连着的感应。他这边一烫，沈砚那边，就能感觉到。

"……神经病。"陆野别过头，声音有些哑，却悄悄伸手，隔着衣袋，按了按那枚还发着烫的笔帽，"一根破笔帽，还带感应的。"

"嗯。"沈砚说，"我也没想到。"

"……那它烫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什么？"

"……你在哪儿。"沈砚顿了顿，"大致在哪儿。"

陆野没再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看着衣袋里那枚小小的、旧青色的笔帽，过了好半晌，才低低地骂了一句：

"……这破玩意儿，还挺好使的。"

两人进了江熠的宿舍楼。

宿舍是两人间，江熠的床位干净得不像话，被子叠得棱角分明，书桌上只有几本教科书，一尘不染。陆野四处翻找，沈砚却站在书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摞书最底下，压着的一本旧书上。

那是一本《红楼梦》，封皮很旧，边角都磨白了，却被人很仔细地，用透明胶带补过。

沈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伸手，把那本《红楼梦》抽出来。书页里，夹着一片薄薄的、暗红色的东西——是一张书签。书签的边缘，沾着一小片干涸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暗红痕迹。

和影骸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陆野。"沈砚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过来看。"

陆野快步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这……这不是江熠的！江熠的笔记本上也有——可这本是《红楼梦》，他平时根本不看这种书！"

"书不是他的。"沈砚说，指尖轻轻按在那片暗红上，"但痕迹，是。"

"你是说——"

"有人，"沈砚一字一句，"把这本带痕迹的书，故意放在这里，等着我们发现。"

陆野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有人栽赃江熠？"

"或者——"沈砚没有说下去。他握着那本旧书，指尖微微发白，目光却沉得像墨。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安的预感。

这一路查下来，太顺了。借书记录干净得过分，作息精准得像机器，宿舍里还"恰好"藏着这本带暗红痕迹的旧书。每一步，都像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进来。

像是有一双手，在暗处，轻轻推着他们，走向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江熠站在宿舍楼对面那栋楼的走廊尽头，隔着雨幕，静静地看着那两个身影，进了他的宿舍。

他脸上，那抹温润和善的笑意，缓缓褪去，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平静。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翻开的笔记本。页脚处，有一行极细的字，是他自己写的：

——他们开始查我了。

"查吧。"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雨声吞没，"查到的，都是我给你们看的。"

他合上笔记本，转身，走进雨里。背影温润，脚步从容，像一只从未沾过血的、纯白的小白兔。

雨，还在下。有人查得越深，离真相越远；有人站在暗处，笑着看他们一步步，走进自己布的局。

这一局，他先赢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