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颜色,和影骸留下的暗红痕迹,一模一样。
"……你呢?"沈砚缓缓开口,"这么晚,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江熠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笔记本,笑了:"哦,这个啊。我在找一本旧书,听说这栋楼里有。图书馆老师说我平时成绩好,让我帮忙找找。"他顿了顿,语气关切,"倒是你们,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下雨天,别感冒了。"
他说得那样自然、那样合理。可陆野却莫名地,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在这个永夜的、灰雾漫漫的世界里,江熠一个普通人,站得实在是太从容了。
"……我们要走了。"沈砚收回目光,"这里不太安全。"
"那我跟你们一起下去吧。"江熠说,抬脚就要跟上,"正好顺路。"
"不用。"沈砚的声音,冷了几分,"你留在这里。等我们走了,你再走。"
江熠的脚步,顿住了。
他安静地看了沈砚一会儿,然后,慢慢弯起眼睛,笑了:"好,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沈砚,路上小心。"
他侧过身,给他们让开一条路。那一瞬间,陆野注意到,江熠握着笔记本的手指,极轻地、极快地,在书脊上点了一下。
像在敲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号。
两人走进雨里,走出很远,谁都没先开口。
“……他叫你名字。”陆野忽然说,语气闷闷的,“叫得挺熟。”
沈砚脚步一顿:“谁?”
那个白衬衫,江什么。陆野别过头,声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沈砚,路上小心——你们很熟?
沈砚没有立刻答话。他把钢笔在掌心转了半圈,那是他每次想事情时的小动作:“……不熟。”
“不熟?”陆野哼了一声,“不熟他叫你名字叫得那么顺?我还以为你们是老相识。”
沈砚握着钢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眼,看着陆野,目光在昏黄的雨幕里停了一瞬:“你在意?”
陆野一噎,像被噎住:“……谁在意了!我就是觉得这小子不对劲,提醒你别被他骗了!”
“嗯。”沈砚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水,“我会小心的。”
陆野:……
他越想越气,又找不到话来反驳,最后只能别过脸,重重哼了一声。沈砚没有回头,可他握着钢笔的手,却悄悄,松了一点。
他越想越气,又找不到话来反驳,最后只能别过脸,重重哼了一声。沈砚没有回头,可他握着钢笔的手,却悄悄,松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陆野才又忍不住,低声问:……话说回来,那小子,确实不对劲。他说他是来找旧书的,可他那本笔记本上,那块红印子……
"我知道。"沈砚说,声音沉下来,"那颜色,和影骸的痕迹,一模一样。"
陆野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我不确定。"沈砚摇头,"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什么?"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支钢笔。笔尖上那滴墨,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落下了,在他掌心,晕开一小片暗红。
"那把刀,"他轻声说,"认得他。"
说完这句,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动作——他把那支旧钢笔的笔帽,轻轻拔了下来。
“……你干嘛?”陆野愣住。
“……替我收着。”沈砚把笔帽递过去,声音淡得像水,别开的目光却出卖了他,“别弄丢了。”
“哈?”陆野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旧青色的笔帽,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把笔帽给我干嘛?我又不会写字!”
“这支笔,没有它,写不了字。”沈砚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也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找不回来了。”
陆野那句“谁要你的破笔帽”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他低头,看着那枚还带着沈砚体温的笔帽,过了好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知道了,啰嗦。”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极小心地,把那枚笔帽,郑重地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又轻轻按了按,确认它放好了。
沈砚看着他那个动作,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少了笔帽的钢笔,忽然觉得,这支跟了他这么多年的旧笔,好像……也没那么空了。
两人沉默着,并肩走在永夜的裂隙世界里。灰雾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雨,还是没停。有人把伞又往另一边倾了倾;有人假装没看见,却悄悄放慢了步子。谁都没有说话,可谁都知道,这一夜过后,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