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陆野回过头,看着温予,又气又恼,他今天吃错药了?
温予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沈砚远去的背影,安静地看了很久,像在确认什么。
陆野没来由地有些发慌,想解释,又不知该说什么:……他不是针对你。他最近……事情太多。
温予缓缓收回目光,轻声开口,声音单薄得几乎被雨声盖住:……他知道路。
陆野愣住:什么?
他走得太快了。温予说完这一句,没有再解释。她低头,又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走进雨里,无声无息,像她来时一样。
陆野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温予已经不见了,只有她站着的地方,留着一小片干燥的、没被雨打湿的地面。
陆野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他本该追上去,跟沈砚说清楚——可他又觉得莫名其妙:沈砚凭什么管他跟谁说话?他陆野又不是沈砚什么人!
我凭什么追他?陆野对着雨幕,气呼呼地嘟囔,他冷着一张脸,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可他嘴上这么说,脚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朝沈砚离开的方向挪了过去。
他在旧楼的屋檐下,找到了沈砚。少年靠墙站着,浑身湿透,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支旧钢笔。笔尖上那滴墨,正悬着,久久没有落下。
喂!陆野站在几步外,没好气地喊,你这人怎么回事?说走就走,甩脸给谁看?
跟你没关系。沈砚没抬头,声音淡得像水。
没关系?陆野被气笑了,你刚才那句你们聊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我又不是你的——
他话音戛然而止。那句我又不是你的谁,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完整。
沈砚握着钢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过了很久,沈砚才低声开口,我只是……不想你,跟谁都那么热络。
我热络碍着你了?陆野心里那点火气又窜起来,嘴上越发不饶人,我陆野对谁都这样,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沈砚抬起眼,那双总是冷静的眼里,有一层极淡的、几乎藏不住的红,是我多管闲事。你走吧。
他说完,低下头,不再看陆野。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沈砚那副你别理我、我也不理你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地,全都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忽然想起,他刚认识沈砚那会儿,这人总是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像是谁都走不进他心里。他那时还跟周扬吐槽,说沈砚这种冰块,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人喜欢。
可此刻,这块冰,站在雨里,低着头,浑身湿透,眼底那层红,几乎要满出来。
陆野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伸出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重重地甩到沈砚肩上。
……穿上。他别过脸,语气还是没好气,冻死了,还得我替你收尸。
沈砚怔怔地,看着肩头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不要你的衣服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却只变成一句极轻的、别扭的:……多事。
就多事了。陆野哼了一声,却也没走,只在他身边靠墙站下,你管我。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看谁,谁也没再说话。雨声绵密,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掩了过去。
可那点温度,却顺着肩头那件外套,一点一点,渗进沈砚心里。
他低头,把旧钢笔收进口袋。笔尖上那滴墨,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落下了。
雨,还在下。有人嘴上说着管不着,脚却一步都没挪开;有人嘴里说着多事,手却把外套又往他肩上拢了拢。
谁都没有戳破。谁都没有低头。可有什么东西,在这场雨里,变了。
走廊尽头,江熠抱着课本,隔着很远很远,望着那两个并肩走进雨里的身影。他脸上,那抹温润和善的笑意,缓缓褪去,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原来……是砚田。"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雨声吞没,"难怪那团黑暗,反噬不了他。"
他转身,走进雨里。背影温润,脚步从容,像一只从未沾过血的、纯白的小白兔。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