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现实，雨还在下。

青藤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那场不知何时才会停的雨，把整座校园泡在一种潮湿、黏腻的寂静里。沈砚和陆野从旧楼那片铁丝网后走出来，浑身湿透，谁都没有说话。

裂隙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团黑暗，"陆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说是被人故意放进去的。"

"嗯。"沈砚低头，看着手里那支旧钢笔。笔尖上，那滴墨又凝了出来，悬而不落，"影骸的情绪，本来是干净的。那团反噬的黑暗，是有人趁它虚弱，塞进去的。"

"塞进去干什么？"

"等我去接。"沈砚抬眼，目光平静，"等一个能接住影骸情绪的人，去接住那把刀。然后，被那把刀反噬。"

陆野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有人设局，专门等你上钩？"

"看来是。"沈砚说，"只是他没想到，我接住了那把刀，却没被它捅穿。"

两人沉默着，走在湿漉漉的操场上。雨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陆野心里翻涌着怒意，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后怕——如果那刀再深一分，如果沈砚没能涤荡它……

"你知道是谁？"陆野问。

"不知道。"沈砚摇头，"但那个人，一定很了解影骸，也很了解我。"

话音未落，沈砚的旧钢笔，忽然在掌心轻轻一颤。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望向前方。教学楼楼下，那个瘦小的、总被厚刘海遮住眉眼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雨里，没有打伞，像是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温予。

陆野愣住。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沈砚一把拉住了手腕。

"别动。"沈砚压低声音，目光紧锁着那个身影，"她……不一样。"

"她不是一直这样吗？"陆野皱眉，"小透明，谁都记不住她。"

"可那天晚上，"沈砚说，"是她，按住了那团灰雾。"

陆野一怔，想起那个雨夜里，温予站在楼道口，轻轻说"你不想进去，那就出来"时，裂隙里那些翻涌的影骸，竟真的安静下来的画面。

"她……"陆野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到底是谁？"

沈砚没有答话。他只是看着温予，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一步步，朝他们——不，准确地说，朝陆野，走了过来。

温予在陆野面前停下。

她抬起头，露出那张总被厚刘海遮住的、苍白而安静的脸。她望着陆野，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陆野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你……有事？"陆野试探着问。

温予没有答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轻轻地，碰了一下陆野的衣角。那个动作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确认什么。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单薄而平静：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陆野愣住："谁的？"

"接住刀的人。"温予说，"你刚刚，跟他在一起。"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手里那支旧钢笔，笔尖上的墨，又凝了一点。

他望着温予望着陆野时那专注的眼神，望着陆野被她碰了衣角时那微微一愣的表情。他没有开口，也没有上前，只是把那支钢笔，在掌心转了半圈，然后别开了目光——他转身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我去看看旧楼那边。他别开目光，语气冷下来。

沈砚——陆野叫他。

你跟她聊吧。沈砚头也不回，声音更冷了几分，我在这儿碍你眼。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陆野也愣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又没怎么着她！

没什么意思。沈砚已经走进雨里，你们聊。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沈砚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那点火气腾地窜了上来，可又莫名地发慌。他说不上来，只觉得沈砚那句你们聊，听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